关隘多处坍塌,烽火台冒着滚滚黑烟,与天空中盘旋尖啸的无数黑影交织成一幅末日图景。
那些黑影,正是北疆以速度与凶残着称的鹰身女妖与雪鹫妖,它们并非主力,却凭藉空中优势,不断袭扰、俯冲,抓起士兵掷下城墙,或以淬毒的利爪撕裂守军的咽喉。
守军主将,漠南道行军副总管、张克勇,年富力强、勇猛刚毅的将领。
他身披数创,甲胄破碎,却依然挥舞着长槊,在亲卫的簇拥下死战不退,嘶声指挥着残余的将士用弓弩、滚木、沸金抵抗着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墙的蛮族步兵与地行妖兽。
「顶住!给老子顶住!援军就在路上!」
张克勇的吼声在喊杀与惨叫声中显得格外嘶哑。
他麾下原本有五万精锐,然而在妖蛮联军不计代价、昼夜不停的狂攻之下,已折损近半,箭矢滚木将尽,士气濒临崩溃。
他体内的才气,几乎被耗尽。
已经无法再施展战诗文术。
就在他奋力将一名爬上垛口的狼头蛮兵捅下城墙时,头顶骤然一暗!
一股腥风压下!张克勇骇然擡头,只见一头翼展超过两丈、翎羽如同黑铁、
眼神锐利如刀的鹰妖王,正以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目标直指他这个守军主帅!
那双足以洞穿铁甲的利爪,闪烁着幽蓝的毒光!
「将军小心!」
身旁亲卫惊呼扑上,试图以血肉之躯阻挡。
然而,妖王的速度太快!
张克勇只来得及将长槊横在身前。
「咔嚓!」
精铁打造的槊杆,在鹰妖王灌注了妖力的利爪下,如同枯枝般应声而断!紧接着,是护心镜破碎的刺耳声响,与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噗——!」
张克勇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巨大的、前后通透的创□,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伟岸的身躯晃了晃,最终,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未能守住关隘的屈辱,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将军—!!!」
主将阵亡,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野狐岭守军残存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哭喊声、哀嚎声、兵器坠地声响成一片,防线彻底崩溃。
凶残的妖蛮联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涌入关隘,开始了残酷的屠城与劫掠————
野狐岭失陷,主将张克勇及两万余将士殉国的噩耗,只是北疆全线告急的冰山一角。
「漠南道飞云堡失守,守将自焚殉国!」
「云中镇被围第十日,箭尽粮绝,危在旦夕!守军血书求援!」
「蓟北道虎牢关遭地龙妖掘地潜入,关墙塌陷,军民死伤惨重!」
「马蛮数万骑突破长城缺口,深入境内百里,焚掠三县,百姓流离!」
「雪魂妖部散播瘟疫与恐慌,数座边城不战自乱!」
坏消息如同雪崩般,沿着四通八达的驿道,以八百里加急、甚至一千里加急的速度,源源不断地涌向大周的心脏—一洛京。
每一份急报,都沾着前线的血与火,透着守将的绝望与哀鸣。
求援!求粮!求兵!求将!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敲打在留守洛京、主持大局的朝臣心头。
洛京,皇城,文渊阁。
往日肃穆井然的内阁重地,此刻已乱作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虑、恐慌,甚至是一丝绝望。
巨大的北疆地图悬挂在墙上,上面插满了代表妖蛮联军进攻方向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北部边境。
而代表大周守军的红色标记,则在不断后退、减少,或被黑色彻底淹没。
中书令陈少卿与门下侍中郭正,这两位往日里气度雍容、执掌乾坤的宰相,此刻却是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仿佛几天几夜未曾合眼。
他们面前的长案上,堆积的紧急军报已高过人头,还在不断增加。
兵部尚书唐秀金,已被紧急从东鲁镇压琅琊王余孽的前线调回协助,更是急得嘴角起泡,声音沙哑,不断地与匆匆被召来的枢密院、五军都督府的将领们争吵、推演、又无奈地推翻一个又一个方案。
「疯了!这些北疆的妖蛮,全都疯了!」
陈少卿一掌拍在地图上,手指颤抖地划过那一片刺目的黑色,「数十国!几乎是北疆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妖国、蛮部,一起出兵!东西绵延数千里,全线猛攻!这是要跟我大周决战吗?!」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以往北疆虽有边患,多是某一大部牵头,纠合几个附庸骚扰,朝廷或战或和,或剿或抚,总有转圜余地。
何曾像此次一般,仿佛整个北疆的异族都达成了共识,不计死伤,不顾代价,从各个方向同时发起了全面战争!
这已不是边患,这是国战!是大周存亡之战的前奏!
郭正也是脸色铁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陈相,现在说这些无益。当务之急,是拿出对策!
我大周在北疆陈兵百万,听起来雄厚,可分散在这万里防线上,面对敌军如此集中、如此疯狂的突击,处处捉襟见肘!
大帅张克勇勇冠三军,却连五日都没撑住!其他各处,又能好到哪里去?必须立刻从内地调兵!从中原、从江南、甚至从荆州、巴蜀抽调兵马北上!」
「调兵?谈何容易!」
兵部尚书唐秀金苦涩道,「内地卫所兵久疏战阵,战力堪忧,仓促北上,恐成添油!
江南之兵,擅水战而不耐北地苦寒,且需防备海寇与南疆。
巴蜀、西疆之兵,要镇抚南蛮,防备南蛮与西域妖国,亦不可轻动!
至于粮草军械————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战争,国库存粮与各仓储备,恐怕支撑不了三五个月!」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边关一座座陷落,让妖蛮铁蹄踏入中原吗?!」
一位枢密院老将红着眼睛吼道。
「京师三大营!羽林军!」
另一位将领急道,「羽林军主力已从汉中回师,可否立刻北上?」
「羽林军乃天子亲军,拱卫京畿最后屏障,岂可轻动?」
陈少卿立刻否决,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若北疆真的全面崩溃,京师三大营和羽林军,恐怕也难逃一战。
「将领!缺乏能独当一面、力挽狂澜的将领!」
郭正痛心疾首,「薛国公在密州打得不错,可他那是凭藉江————咳咳,凭藉其勇略与地利。其他地方呢?
张克勇已殉国,其他几位总管、都督,或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或勇猛有余,谋略欠缺,面对妖蛮如此诡异的战术与疯狂的劲头,难以应对啊!」
他差点脱口而出「江行舟」的名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名字,如今在文渊阁内,仿佛成了一个禁忌。
正是他们联手施压,逼得那位可能最有能力应对此种危局的人「暂避锋芒」、「告假南巡」。
如今北疆烽火燃眉,他们却束手无策,这种讽刺与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陈、郭二人的心。
「报一!漠南道最新急报!野狐岭失陷后,妖蛮联军兵分两路,一路东进威胁幽州,一路南下,已突破第二道防线,兵锋直指滦河!滦河若失,漠南道精华之地将无险可守!」
又一份染血的急报被送入,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文渊阁内一片死寂。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陈少卿缓缓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着墙上的血色地图,又看看案头堆积如山的求救文书,最终,目光与同样面如死灰的郭正相遇。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这次,恐怕真的麻烦大了。
之前江行舟在的时候跟妖蛮干仗,他们冷眼旁观,也不觉得镇压边境妖蛮是多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