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庆的背影消失在星光之中,林道极默然片刻。
他缓缓起身,道场穹顶之上流转的星河一顿,旋即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星光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体内,又在下一瞬轰然外放。
整座道场微微一颤。
待星光重新稳定时,蒲团上空空如也,林道极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玄衡庭,景阳福地五大道之一玄衡道的根基所在。
若论底蕴之深厚、传承之古老,玄衡道在五大道中可排入前三。
其道统追本溯源,出自上古平天七圣麾下第一佐臣,璇玑上尊。
当年平天七圣与道庭之主争锋,璇玑上尊便以一手《玄天衡运经》名震九天十地,其推演天机、权衡气运之能,便是道庭诸多顶尖高手也颇为忌惮。
后世门人虽不复先祖之威,但玄衡道却始终屹立不倒,坐镇景阳福地一方天地,历代掌宫皆为大罗天举足轻重之辈。
有诗为证:“璇玑握运掌天衡,星斗垂芒照九清,莫道平天余烬冷,一庭霜雪镇寒更。”
在景阳福地,玄衡道虽非五大道中的顶尖存在。
但它始终很稳定。
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既无大起之荣,亦无大落之颓,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任风雨来袭,岿然不动。林道极身形一闪,掠过数叠云海,落在一座悬空石台上。
此台不大,方圆不过十余丈。
此地便是玄衡庭的核心禁地,璇玑坪。
玄衡道诸多先贤就是在此处推演天机,以星辰为棋,气运为局,布下了玄衡道万年不衰的根基。林道极负手立于石台边缘,脚下云海翻涌,头顶星辉垂落。
高空之上,一道毫光乍现。
那亮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转瞬之间便化作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座璇玑坪笼罩其中。
月光深处人影绰约,气息沉浑如渊,缥缈若烟。
“你来作甚?”
一道女声从月光中传来,音质冷冽,在虚空中悠悠荡开。
玄衡道中,能如此与林道极说话的,唯有一人。
云岫衣。
景阳福地五大掌宫之一,玄衡道之主,也是五大道中唯一的女性掌宫。
“回来之后,还没拜访一二。”
林道极淡淡一笑:“清微天之事,想必你已听说了。”
云岫衣的声音从月光中幽幽传来:“此事谁人不知?玄阴福地生变,清微天怕是要变天了。”“你可有何计较?”林道极问道。
大变之中,往往暗藏契机。
清微天一旦生变,格局必然随之震荡。
届时无论天宫博弈,抑或清微天本土的合纵连横,都将滋生出新的裂隙与可能。
云岫衣沉默了一瞬,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将话锋轻轻一拨,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林道极,你奔波忙碌大半生,太虚道起起伏伏,你却从未停过,何苦来哉?”
林道极听出了弦外之音,知道云岫衣对自己的提议并不感兴趣。
这位玄衡道掌宫向来谨慎,宁守中道、不涉险途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若非如此,玄衡道也不可能在五大道中独善其身这么多年。
“我此番前来,另有一事。”林道极话锋一转。
“何事?”云岫衣的声音依旧淡漠,无半分好奇,亦无半分不耐。
林道极微微擡首,望着那道悬于高空的皎洁月光,缓缓开口:“我收了一名记名弟子,想必你已有耳闻“你我二道,结为姻亲,如何?”
话音落下,璇玑坪上骤然安静了下来。
那轮明月微微颤动,光华如波,层层荡开,在虚空中泛起圈圈银漪。
涟漪之中,一道人影从星光深处缓步走了出来。
云岫衣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身量高挑,穿一袭月白色的广袖长裙。
她的面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那双眸子乍看如秋水澄澈,细看却似隔着一层薄霜,教人难以捉摸。她站在那里,周身气息不显山不露水,却让整座璇玑坪都为之一静。
那是久居上位、执掌一方道统数千年方养出的无形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