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福地,天魂殿。
殿内幽深,层层叠叠的魂灯如繁星般陈列于虚空之中,自下而上,依次排列。
最底层的蒲团上,一个身着紫白道袍的女弟子盘膝而坐,双目微阖,静静修炼。
她是天魂殿的值守弟子,守灯已有三年。
这份差事清闲得很。
天魂殿供奉的都是紫霄福地各道统的魂灯。
守灯三年,她见过的魂灯熄灭次数屈指可数,且大多是最下层宗师境的外围弟子一一在外行走时遭遇不测,或是修炼走火入魔,或是误入险地丢了性命。
那些魂灯熄灭时,她只需记录在册、上报执司即可,算不得什么大事。
忽然,殿内响起一声碎裂声。
那声音很轻,却在大殿中格外清晰。
女弟子缓缓睁开双眼,循声望去,眉头紧锁。
元神境的魂灯熄灭。
每一位元神境弟子都是各道统培养出的精锐,死一个都是不小的损失。
她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那盏碎裂的魂灯前,俯身查看底座上铭刻的名讳。
目光落在那名字上,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底座上刻着两个字一一武戈。
女弟子脸色一白。
“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地喃喃了一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武戈,这个名字在紫霄福地,尤其是在年轻一辈中,几乎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她将那块碎裂的魂灯底座捡起,翻来覆去地确认了数遍。
武戈的魂灯,真的熄灭了。
女弟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骇,将碎裂的魂灯捧起,转身朝殿外疾步走去。
此事关系重大,不是她一个宗师境的值守弟子能够处理的,必须立刻上报。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在廊道中小跑起来一一穿过三重殿门,绕过两座悬空回廊,来到一座通体由紫玉铸就的楼阁前。
“弟子求见景玄首座!”
景玄首座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鬓角却已染上几缕霜白。
他双眼深邃,瞳孔深处隐隐有紫色的雷光流转。
天魂殿中弟子魂灯的管理,皆由他一人负责。
景玄首座正在审阅一卷玉简,擡起眼来,目光落在那女弟子手中碎裂的魂灯上。
他放下玉简,淡淡道:“何人陨落?”
女弟子跪倒在地,双手将碎裂的魂灯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禀……禀首座,是天刑道的武戈师兄。”
景玄首座眉头微挑。
武戈。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天刑道第九弟子,在紫霄福地年轻一辈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更重要的是,武戈潜力极大,天刑道那几位老怪都对他寄予厚望,认为他未来有望冲击元神榜前百。天刑道不知在他身上倾斜了多少资源。
这样的人,死了?
景玄首座伸出手,将碎裂的魂灯吸入掌中。
魂灯的碎片在他掌心悬浮,银紫色的碎光从碎片中缓缓逸散一那是武戈留下的最后一缕元神印记。天魂殿的魂灯不仅是弟子生死的凭证,更能在弟子陨落时,通过残留的元神印记,追溯其陨落前最后一刻所见的画面。
这是紫霄福地追查真凶最重要的手段。
景玄首座五指虚握,那些逸散的银紫色碎光开始在他掌心上方缓缓凝聚。
碎光翻涌片刻,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武戈正全力催动雷光遁影诀,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电光在天穹中亡命奔逃。
他面色惨白,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这位天刑道的天之骄子,此刻像是一个丧家之犬,狼狈不已。
然后,画面中出现一道青色的流光。
一个年轻的面孔浮现,只见这人右拳攥紧,周身淡金色的真元与金灿灿的气血神光同时爆发,两股力量在拳锋上交织融合,凝成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拳罡。
那人一拳重重砸下。
紫电剑脱手飞出。
画面骤然定格,只见一只金色的拳头穿透了武戈的胸膛。
随后,画面轰然碎裂,化作银紫色碎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楼阁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一拳。
仅仅一拳。
武戈的护体真元、天刑道则,在那人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更让人心v惊的是,那人身上交织的淡金色真元与金色气血,赫然是太虚道的真元,以及一门极高明的炼体大道。
两种力量在那一拳完美融合,爆发出的威力已经远超寻常元神二重天。
“太虚道……炼体……”景玄首座眉头紧皱。
大罗天中,太虚道并非弱小道统,但这几十年来除了一个柯行之,并未出过什么太耀眼的人物。太虚道什么时候又冒出了这样一个妖孽?
景玄首座站起身来,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派人去天刑道,将此事告知他们,武戈是他们的嫡传,理应由他们最先知晓,并由他们来决定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