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殿门被推开,骆平快步走入,衣袍上还沾着夜露的湿气。
显然,他一直守在殿外,未曾离去。
姜黎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今晚,在真武峰后山的古松下,挂上两串红灯笼。”骆平抱拳躬身,干脆利落地应下。
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转身便出了殿门。
姜黎杉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闭上双眼。
时间飞逝,眨眼便到了宗门大典的日子。
宗门大典对天宝上宗而言是个大日子,却绝非好日子。
近年来,风波不断。
宗门外,金庭虎视眈眈,夜族蠢蠢欲动,大雪山暗流汹涌。
宗门内,宗主之位更迭,新旧权力交接,人心浮动,惶惶不安。
今日大典召开,不少宗门老人站在队列之中,望着主峰大殿飞檐上悬挂的崭新幡旗,内心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忧虑。
千年宗门,风雨飘摇。
这是许多人心中的真实感受。
晨光从东方天际铺展开来,将三十六峰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山间雾气散尽,空气清冽如洗,连风中都带着山间草木的清芬。
主峰大殿前的广场,早已布置妥当。
红毯从大殿石阶最高处一路铺至广场尽头,两侧幡旗林立,迎风招展。
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从石阶下一直延伸到远处。
三十六峰的弟子,各殿各堂的执事、长老,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外门弟子们挤在最后面,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前张望。
他们入宗时间不长,许多人还是第一次参加宗门大典,眼中既有兴奋,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内门弟子稍微靠前,面色沉稳些,目光却也不时瞟向大殿方向,难掩期待与忐忑。
各峰弟子按照所属峰头和堂口,整整齐齐地列队而立,秩序井然。
而在大殿石阶两侧,设了专门的席位。
地衡位的长老们,除了在外镇守无法赶回的,此刻几乎全部到场。
他们端坐在席位之上,面色肃穆。
这些人是天宝上宗的中坚力量,每一个都在真元境浸淫多年,修为深厚,见多识广。
可此刻,他们眼中也难掩复杂之色。
宗主更替,对于任何一个宗门而言,都是足以动摇根基的大事。
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外敌环伺的多事之秋。
天枢位的席位设在石阶最高处,仅在大殿门槛之下。
四把太师椅,一字排开。
李玉君最先到场,她今日身着深青色衣袍,落座后便闭目养神,神色淡然。
紧随其后的是柯天纵。
这位玄阳一脉的脉主面色如常,可那双眼睛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时,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姜黎杉与陈庆之间,始终保持着中立。
如今尘埃落定,他心中却并无半分轻松。
宗主更替只是开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韩古稀第三个到场。
他走到席位前,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站在椅边,目光扫过广场,又擡头看了看天色,这才坐下。苏慕云最后一个到。
阮灵修的事,虽然陈庆没有深究,处罚对其而言已是极大的警示。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清楚,自己已经被排除出了核心决策圈。
四人落座,彼此之间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石阶之上,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广场上,数千名弟子、执事、长老,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大典,不仅仅是一场庆典。
这是陈庆正式向全宗、向天下宣告一一从今日起,天宝上宗,由他做主。
时辰渐近。
就在这时,大殿门内传来一道高亢的唱喏声:“宗主到!”
三个字,如金石相击,在广场上空回荡。
数千人齐刷刷地擡起头,目光投向大殿门口。
所有人同时起身肃立。
地衡位的长老们站起身来,天枢位的脉主们站起身来,广场上数千名弟子、执事、长老,在同一瞬间挺直了腰背。
石阶最高处大殿门槛之内,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陈庆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宗主袍服。
那袍服以冰蚕丝织就,质地厚重,垂坠感极佳。
袍身上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那是天宝上宗历代宗主传承的真武山河图,正面是三十六峰连绵起伏,背面是真武大帝仗剑踏龟蛇的威仪之相。
袍服下摆处,金线绣成的祥云纹样层层叠叠,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仿佛真的有一片云海在他脚下激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