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内相对山牛的问题不厌其烦:“你可知,三法司为何能掣肘陛下与我司礼监这么多年?”
山牛想了想:“因为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皆在齐家手中。”
内相靠在车壁上,轻轻掀开窗帘往皇陵的神道上看去,一眼望不到头:“如今陛下借陈迹这柄刀子撕开三法司,才能把陈礼尊放在左都御史的位置上,往后的三法司,便不是齐家的三法司了。”
山牛疑惑:“可齐陈两家向来一心,唇亡齿寒。”
内相哂笑道:“连父子都不能一心,齐陈两家又怎能一心?”
山牛恍然:“所以齐家把陈迹拖入局,使陈礼尊因亲避嫌,这是齐家最后一次掌握一言堂的机会?哪怕齐家猜测您要借他们的手除掉吴秀,也不会错失这次立威的机会……可为何是吴秀?”
内相笑了笑:“因为他是司礼监的掌印啊,谁是掌印,谁便代表阉党。扳倒阉党乃是天下文人宿愿,虽然曾经欺负过他们的掌印太监是徐文和,但现在能扳倒另一个掌印太监,也足够他们雀跃一下了。”
山牛挠了挠头:“扳倒咱们就这么重要?”
内相耐心道:“你可知开国武勋注定被文官取代打压?”
山牛思索片刻:“因为脑子没文人聪明。”
内相笑着解释道:“因为建功立业的机会太少,而科举却每三年一次,武勋的官职得拿命换,文官却生生不息。牛儿啊,权从何来?权从人来。你有独当一面的门生故吏为你镇守冀州,冀州才是你的,别人在冀州施展不了的政令,你能施展,这便是你的权力。”
山牛哦了一声:“懂了,可这与扳倒咱们阉党有何关系。”
内相笑了笑:“天下有真才学的学生就那么多,大家也是要抢的。声望与权势越多,门下学生便越多,齐家一旦扳倒阉党,总会有血还没凉的寒门学子投入门下,齐家子是骨,寒门子是血,只要血还在流动,齐家一时半会儿就还倒不了。”
山牛下车,对车后面招了招手。
车队后面,金猪取下一袋水囊,一路小跑着送来,山牛接过水囊,自己抿了一口,仔细咂摸着水里的味道。
金猪看着山牛不乐意道:“我拿的水也能有毒?”
山牛瞥他一眼:“滚蛋。”
说罢,山牛将水囊递进车里:“干爹喝口水吧。”
内相出神的望着皇陵深处:“不喝了,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