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简书有些妒忌,但也真心高兴:「颂川,恭喜你呀,你要变手艺人了,以后能过好日子了。」
张来福看了看高简书:「简书,你也有好日子,等我再弄个手艺灵给你。」
高简书连连摆手:「那么珍贵的东西我哪敢要?我也没帮过你什么。」
「你帮了,你们两个一起救了我的命,我知道,我虽然睡过去了,但这段时间的事情我都知道。」张来福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清爽舒畅。
他回头摸了摸自己的油纸伞,油纸伞身上散发出的阵阵戾气,让崔颂川和高简书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张来福撑开纸伞,轻轻拍了拍伞面。
纸伞非常配合地在张来福手里转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张来福每拍一下,纸伞就响一声。
声调高低交错,板眼不停变换,伞线随之奏鸣,伞柄呜呜作声,隐约之间好像成了首曲子。
只是这曲子也有些瘆人,崔颂川听着害怕。
可张来福听着悦耳,纸伞发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在向他传递着同样的信息。
修伞匠的手艺精进了!精进了一大截!
张来福能明显感受到,修伞的手艺正在朝着当家师傅靠近。
他的手艺和寻常的修伞匠不太一样,阴气可能更重一些。
阴就阴吧!
手艺拔上来就是好事。
张来福耍着雨伞,金丝从袖口里钻了出来,看着热闹。
铁盘子飞了起来,和油纸伞俯仰相随,一并起舞。
琵琶响了起来,和油纸伞一唱一和,一起奏曲。
纸灯笼忽暗忽明,把灯光打在油纸伞身上,显得纸伞的身段儿更加曼妙。
粉盒子扑出来一片香粉,显得油纸伞更加娇媚。
常珊挽起了洋伞,和纸伞一起共舞。
洋伞也很激动,修伞的手艺提升了,她的命运也将迎来改变。
可她有些害怕,她不知道张来福会把她改成什么样子。
铁丝从门外钻了进来,爬到张来福肩上,耳鬓厮磨。
金丝大怒,以为这贱蹄子又去谄媚。
殊不知铁丝有要紧事,要和张来福说。
张来福微微点头:「我知道了,放心,这个仇得报。」
崔颂川也不知道张来福要报什么仇,他看着茶色核桃,非常激动地说道:「这个手艺灵,我应该可以吃了吧?」
「慢着!」张来福拦住了崔颂川,「你魂魄可能受了损伤,现在不一定能吃手艺灵。
明天我去趟前街,给我朋友送封信,我想让朋友过来看看我,顺便也看看你,看看你还能不能生出手艺精。
镇上有邮局吧?你们知道邮局在哪吗?」
「有邮局!」高简书点点头,「邮局在前街东口,紧挨着洋景瓷画庄。」
一听洋景瓷画庄,张来福深深吸了一口气。
张来福对洋景瓷画庄印象非常深,他喜欢这地方。
描青镇有那么多家瓷画铺子,画瑞兽祥禽、山水花鸟,亭台楼阁,学堂书院,市井街巷,名士先贤,历史典故......什么题材都有,唯独这家洋景瓷画庄,风格和其他铺子都不一样。
洋景瓷画庄不画万生州传统风格的画作,他们画的是西洋画作,有宫廷贵族,农夫牧人,古堡庄园,马戏舞会,城镇街景......
他们家的画风不讲究写意,讲究写实,瓷器上的画作看着非常逼真,和相机拍出来的一样逼真,因为融入了画匠的想像,而且没有光圈的限制,画作里的人物比实际人物要美得多。
尤其是这家的肖像画,不仅不拘泥于人物的限制,也不拘泥于衣物的限制,他们在瓷器上画的很多人物,都是没有衣物的。
这家瓷器行原本做的都是外销货,也就是卖给洋人的瓷器。可正是因为他们不拘泥于衣物的限制,导致他们的瓷器在万生州的销量也极好。
张来福在洋景瓷画庄待了许久,他本来想买两件瓷器给未尝魔王送去,让未尝魔王感受一下西洋艺术的震撼。
看过几件样品之后,张来福觉得未尝魔王年纪大了,未必受得了这样的视觉冲击。
他选了几件画风相对婉约的瓷器,付了钱让店家帮他保管,等确定未尝魔王具备西洋艺术的鉴赏能力,再把这些瓷器送过去。
到了隔壁邮局,张来福来到柜台前边,花一个铜钱,买了个信封,把信装进去,写好了地址,交给了柜台上的女子。
那女子二十七八的年纪,做事儿稳重干练,她看了看地址,信是送去三河口的:「你要寄平信还是快信?」
「快信!」
「平快还是特快?」
「特快!」
女子提醒张来福:「三河口离这不远,平快五个铜元,明天就到,特快二十五个铜元,今天就到,就差一天,价钱差了五倍,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就寄特快。」张来福以前没来过万生州的邮局,也不知道特快该怎么寄,反正他就希望信寄得越快越好。
女子给张来福写了单子,张来福给了钱。
女子拿着浆糊把信封给封好,拿着邮戳给盖了章。
双方确认无误,女子把信一卷,往嘴里一塞,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吞了信之后,女子喝了口水,肚子哗啦一响,她冲着张来福点了点头:「信已经到了三河口,下午就能给你送到福运公司。」
张来福看了看女子,又看看女子杯里的茶水:「我的信不会湿了吧?」
女子一瞪眼:「没寄过特快吗?信件破损,我们包赔!」
这女子脾气挺大。
人家是手艺人,张来福质疑人家的手艺,人家有点脾气也应该。
邮差,三百六十行中,育字门下一行。
张来福听说过邮差这行人,但没见过这行人送信。他以前觉得邮差应该归到行字门下一行,他想像中的邮差跋山涉水奔走四方,和行字门简直太搭配了。
可时至今日,他才知道,邮差送信,居然不用走的。
这行人做事这么便捷,可比巡防团的通讯兵厉害多了。
通讯兵想送信,到哪都得带着发报机,邮差不用这个,一口下去,信就送到了。
张来福非常兴奋,回到画坊,还跟高简书和崔颂川说邮差的事情。
崔颂川笑话张来福没见识:「这有什么稀奇的?别说送信了,就是送个包裹,也就是一口的事情。」
张来福一惊:「你说的是多大的包裹?」
崔颂川大致比划了一下:「那得看邮差有多大的嘴,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包裹。
我见过镇上的邮差寄包裹,细长型的包裹,哪怕有一尺多长,一点都不费劲,可方方正正的包裹就有点麻烦。
有些包裹太宽太粗,得拆成小包裹才能寄,要是东西不能拆,那就得用机器了。
邮局的机器不能一直开着,两三天才给开一次,所以用机器寄东西要慢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