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曲生意,茶生情!(九千二百字)

严巧橹很生气,这么多年,行帮一直这么收钱,这理还能讲不通吗?

「张标统,话不能你这么说,我们跟船员收功德钱,那是因为我们照应了船员,跟你福运公司收功德钱,以后也要照应你们公司,这是两码事,这帐你得算清了。」

张来福也想好好算算这笔帐:「我还照应着你们呢,你怎么不给我功德钱?」

郎铁舟一拍桌子:「你照应我们什么了?你福运公司船到现在没出过事,谁照应着谁,你心里没数吗?

是不是得等你的船出点事,你才知道这里的规矩?用不用我先打个样子给你看看?」

张来福看向了郎铁舟,心平气和,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行帮堂口也没出过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是因为我照应着你,你明白吗?

你最好盼着我的船别出事,要是真出了事,我先掀了三河口的堂口,再掀了茶湄府的堂口,整个南地的堂口,我一个都不会留下。

灭堂口这事我不是第一次做了,要不我先拿三河口的堂口开个刀?是不是得先给你打个样子给你看看?」

郎铁舟气得青筋直跳,自从当上帮主到今天,还没人敢这么威胁他。

他现在压不住火气,想和张来福动手。

一个人动手,风险太大,他再次看向了严巧橹,可严巧橹没有说话。

严巧橹比郎铁舟冷静,他心里有数,张来福刚才那番话可不是吓唬人,油纸坡的纸伞帮堂口被他灭了,他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茶榭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九曲溪渠里缓缓流淌的水声。

平门的门主温墨卿咳嗽了一声,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张标统,按理说这事我不该插嘴,可我觉得英雄豪杰,做事得光明磊落。

有什么事情咱们当面说清,背地里对人家堂口下黑手,这成什么样子?」

张来福看向了温墨卿:「温老先生,对货船下黑手,这算光明磊落吗?

「这个————是非对错,实在不好分辨,只言片语,又有谁能说得清楚————」温墨卿转眼看向了姜玉笙。

姜玉笙无言以对。

张来福看了看眼前这四个人:「有话确实应该当面说清,该跟你们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叫那位前辈出来说说吧,他要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三位帮主都看向了姜玉笙,姜玉笙起身道:「我去问问前辈的意思。」

她起身离开了茶榭,去了茶庭后院,十几分钟后,姜玉笙回到了茶榭,冲着三位帮主摇了摇头,那位前辈不肯来。

林少聪擦了把冷汗,松了一口气。

要是真来一个立派宗师,他还真不知道这局面该怎么应对。

张来福一看这情形,冲着四位帮主抱了抱拳:「前辈既然不来,那这生意就算谈完了。

诸位照应着福运公司,我也照应着诸位的堂口,咱们最好都别有事。事情既然说清楚了,那我就告辞了。」

张来福起身要走,姜玉笙把张来福给叫住了:「张标统,留步,我这次来本是想看看咱们行帮里的年轻才俊,适才在言谈之间,可能有些冒犯之处。

生意上的事情不懂,我只觉得诸位难得一聚,理应和气生财,我在这里给张标统和诸位朋友唱上一曲,一是为给张标统赔个不是,二是为给诸位朋友消消火气。

姜玉笙起身离席,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门前,拿起琵琶调了弦,对了声,刚要开唱,张来福先问了一句:「帮主,要只是唱曲,我们好好听着,要是想指点我手艺,那我得把琴拿出来。」

这句话是在警告姜玉笙,如果对方用手艺,张来福也不会手下留情。

同时他也是在提醒林少聪和严鼎九,要加紧防备。

评弹绝活,弹魂唱魄,这可是要命的手段。

姜玉笙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张标统多虑了,我唱这一曲是为了化解冤雠,哪能用这一曲再动干戈?

况且真要动了干戈,也不该我来动,归根结底,这不是咱们行门的生意,张标统只管放心听曲就是。」

说完,姜玉笙弹起琵琶,唱了一首小曲。

「一时失口出言轻,惹得标统动怒嗔。怪我鲁莽无分寸,言语唐突失敬诚。

悔不该,话到舌尖不思忖,意气当头乱出声,千般不是由我起,万般过错在吾身。

而今躬身来赔罪,标统宽怀莫记恨。若是心中犹有火,任你责罚我甘心。」

任你责罚我甘心!

就这一句词,把人的心都唱化了。

姜玉笙眼波流转,面带一丝委屈和无奈,无论是看还是听,都让人特别心疼。

说实话,听完这一曲,严鼎九在心里已经原谅了姜玉笙。

姜帮主能有什么错?

今天这事原本她就不是主谋,她就算有错,也最多算个帮凶。

林少聪担心这小曲里有手艺,他没听唱词,只听曲调中的变化。他知道唱评弹这行不只有弹魂唱魄的阳绝活,还有变调索命的阴绝活。

在他手里藏着个泥团,如果姜玉笙突然变调,林少聪会立刻把泥团打进她的喉咙,让她出不来声音。

张来福是内行人,他能听出来姜玉笙的曲调非常平稳,唱腔也非常干净,一字一句确实在真心赔罪。

只是她这个琵琶弹得有点特殊,力道非常地大,铿锵顿挫非常明显,虽说展示了高超的技艺,但也失去了小曲应有的委婉。

茶榭里就这么几个人,环境更说不上嘈杂,姜玉笙用得也是钢弦琵琶,她弹琴的时候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劲?

一曲唱罢,张来福叫了一声好,严鼎九也跟着鼓掌。

林少聪没法鼓掌,他手里还转着粘土,只在一旁频频点头。

「唱得好啊!」郎铁舟竖起了大拇指,「多少年没听过姜帮主唱曲了,这一曲真是千金难求啊!」

温墨卿连声赞叹:「姜帮主的手艺臻至化境,老朽望尘莫及呀!」

严巧橹叹了口气:「我是个粗人,说不出那些漂亮话,我就是觉得好听,听完这一曲,也算这趟没白来。

张标统,今天生意既然没谈成,那你就请便吧。」

说完,严巧橹端起茶杯,看了看茶榭大门,这是送客的意思。

严鼎九起身道了声告辞,林少聪用手撑着座椅起身,准备立刻换到轮椅上去。

张来福朝着门框上方扫了一眼,回头叫住了严鼎九和林少聪。

「先别急着走,喝这么多茶,我有些饿了,拿些茶点来吃吧。」

林少聪看向了张来福,又看向了严鼎九。

他实在不明白张来福这是要干什么。

眼前坐着的这四位帮主,手艺都不俗,起码是镇场大能,甚至有可能是定邦豪杰。

还有一位高人一直在后院没有出手,起码是个立派宗师。

这么凶险的局面,好不容易有机会脱身了,这时候不走还等什么?

张来福看向了茶房,冲着陈德泰道:「我说饿了,要茶点,你刚没听见吗?」

陈德泰赶紧把茶点端了上来,张来福拿了一块杏仁酥尝了尝,连连点头道:「味道不错,诸位都吃几块吧。」

林少聪小声问严鼎九:「你饿吗?要是真饿了,咱们出去再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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