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鼎九没静下来,他觉得状况不对:「来福,这种场合椅子一般不会多摆,咱们这边有三个人,对面有两位帮主,再加上一个陈老板,有六把椅子就够了,为什么这里摆了八把椅子?」
张来福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人家两位帮主也是有身份的人,身边不得带个帮手撑撑场面?」
严鼎九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我这次也是来撑场面的————」
张来福打断了严鼎九:「你可不是撑场面来的,待人接物是你的事,一会你得和这两位帮主好好讲讲道理。」
严鼎九胸有成竹:「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先讲公理,再讲行规,只要他肯说理我这肯定能讲得通,他要是不想说理,你再跟他们讲。」
陈德泰安排三人落座,然后一路小跑去了茶室,他煮茶去了。
南地第三大航运公司的大老板跑去煮茶了。
林少聪一愣,他以为下首座是给陈德泰准备的,没想到连陈德泰居然没机会上桌。
严鼎九看看林少聪,林少聪也不知什么缘故,看来今天除了两位帮主之外,还来了别的大人物。
等了十来分钟,几名客人相继到场。
走在最前边的,是漕帮的帮主郎铁舟,他坐在了林少聪对面。
走在第二位的,是船帮的帮主严巧橹,他坐在了下首座上。
走在第三位的,是个白发先生,坐在了严鼎九对面。
严鼎九不认识这人,可看这白发先生穿的长衫,手里摇着折扇,这气场,这架势,让他觉得眼熟。
走在第四位的,是个俊美女子,看着像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立领窄袖缎子面水绿旗袍,旗袍上绣着梅花。
这女子坐在了张来福对面,冲着张来福笑了笑。
还剩上首座空着,也不知道要留给谁。
郎铁舟见众人落座,跟张来福寒暄几句,直接吩咐上茶。
陈德泰亲自端着茶盘,把茶盏恭恭敬敬摆在了众人面前。
上完了茶,他立刻回茶房,一句话不敢多说。
郎铁舟向张来福介绍两位不知名字的客人:「这位先生是温墨卿,万生州平门的门主」」
。
咣当!
郎铁舟这边话没说完,严鼎九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起的太急,椅子差点没撞翻了。
平门,指的就是说书这一门。
平门的门主,说的就是说书这一行的帮主。
严鼎九后退两步,朝着温老先生深深行了一礼:「门主在上,受弟子一拜。」
温墨卿擡了擡手:「好孩子,不必拘礼,快坐。」
就这一句「好孩子」,像块石头一样,堵在了严鼎九嗓子眼上。
今天晚上他再想张嘴,难度可就大了。
怎么办呀?
今晚上说好了帮来福谈生意的,现在说书行的帮主来了,这生意可怎么谈?
严鼎九看向了茶房,咬了咬牙!
陈德泰在里面低着头煮茶,不敢吭声。
不怪严鼎九讨厌陈德泰,这人办事太不地道,明知道温老先生来了,他不提前知会一声,让严鼎九一点防备都没有!
郎铁舟接着引荐下一位:「这位先生是姜玉笙,评弹行的帮主。」
姜玉笙冲着张来福笑了笑。
张来福冲着姜玉笙擡了擡手:「帮主,不必拘礼。」
姜玉笙愣了片刻,依旧保持着笑容:「张标统,气度当真不凡。
「多谢帮主夸赞,」张来福看了看郎铁舟,又看了看严巧橹。
「人要是来齐了,咱们就赶紧谈生意吧。」
严巧橹笑了笑,没言语,郎铁舟看了看张来福:「行门里当家的在这,你既然是行门弟子,现在应该说手艺,还是应该说生意?」
张来福认真地看着郎铁舟:「要是说手艺,咱们换个地方说,说书的和唱评弹的都得去茶馆,造船的和跑船的都得去码头。
可咱们来了这么好的茶庭,原本就是为了说生意,和这生意相干的人跟着说着,和这生意没关的人听着看着,诸位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温墨卿看了看姜玉笙,这个张来福比他们预想的更难对付,光靠他们两个镇不住场面。
姜玉笙冲着张来福笑道:「张标统,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有点多余了?」
张来福还挺客气:「门主,你可一点都不多余,等我们谈完了生意,你再指点我两招,咱们俩一块给诸位唱上一段,就当助兴了,你看怎么样?」
姜玉笙尴尬了,脸上一阵阵泛红。
林少聪闻言,嘴唇发抖、鼻尖发颤,强忍着不笑。
严鼎九实在没忍住,他笑了出来。
要按来福这个套路来谈,那严鼎九就不害怕了。
门主怎么了?
大不了一起说一段呗,严鼎九身上正好带着醒木。
姜玉笙沉着脸,冷冷看着张来福:「张标统,别擡举我了,我何德何能,哪有本事教你?咱们行门里今天来了位前辈,他还真想指点你两招。」
张来福看了看空着的上首座:「他是坐这的吧?把这位前辈请出来吧,别等着生意谈不下去了再让人家出来,弄得诸位跟仗势欺人似的。」
这话一说完,几位帮主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姜玉笙看着张来福,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寒意:「张标统,说话之前可看看分寸,这位前辈的手艺可不在凡尘。」
张来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不在凡尘,那肯定在人间匠神之上,这么大人物来了,可真吓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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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