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不要拘礼(八千字)

「不是阎帅还能是谁?难道是行帮吗?」

陈德泰愣了好一会儿:「福爷,你怎么知道是行帮?」

张来福笑了,从严鼎九说起行帮的时候,他就怀疑这事儿和行帮有关:「以你的身份,能在茶湄府想找你麻烦的人可不多。

阎大帅肯定有这个手腕,沈大帅也有这个手腕,如果是阎大帅出手,你说话肯定比现在硬气。

如果是沈大帅出手,他会让顾书萍代劳,你现在可能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陈德泰闻言,连连作揖:「福爷,这事和大帅没关系,您可千万别把顾协统招来,等她来了,我可就成魔了。

这事儿和行帮确实有些关系,到底有多少关系,我也不太好说————」

严鼎九说茶湄府的行帮凶悍,看来所言非虚,张来福接着说道:「除了这两位大师,和你有瓜葛还能威胁到你的,也只剩下行帮了,至于是航运的行帮,还是造船的行帮,这个我暂时看不出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德泰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福爷,我跟您说实话,这两家行帮都拦在路上,都和我过不去。

他们说隔行不取利,航运和造船的生意不让我一家做下去,这两门生意里都有我大把家底,我哪能说舍就舍了?

可我不舍,他们不同意,非逼着我把所有船给收回来,事情商量妥当之前,他们不许我的船离开茶湄府。

我按他们说的做了,把船都收回来了,可这事一直谈不妥,我也不敢做生意,这才跟李知事说修船的事儿,我真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张来福回忆了一下李运生对陈德泰的描述:「陈老板,我听朋友说过,你在这两家行帮里都吃得挺开,他们两家争着捧你,怎么现在联起手来找你麻烦?」

陈德泰正为这事儿着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不出大格,他们都愿意给我行个方便。

而今也不知道谁在中间作梗,我想跟这两家行帮说理,人家都不让我张嘴,要说他们背后没人指使,我肯定不信!」

陈德泰这话说得很有分寸,能在背后指挥两家行帮,这人来头肯定不小,陈德泰知道自己招惹不起,也不敢乱猜。

张来福觉得陈德泰没必要这么害怕行帮:「你要是不理会他们,直接出港又能怎么样?」

陈德泰可不敢:「这可不行啊,福爷,我要是不理会他们,他们能把我船给凿漏了,这可不是吓唬人,这种事他们经常干。」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林少聪。

林少聪微微点头,行帮确实有这个本事。

张来福还不信这个邪:「陈老板,我借你个胆子,我派人帮你押运!」

陈德泰不停摇头:「福爷,这真的不行,您就别难为我了!」

林少聪小声对张来福说:「每条船上的船员都是行帮的人,谁也说不清哪个船员会在暗地里下手,这真是要命的事情。行帮的手段咱们没法防备,这比千日防贼还要难。」

张来福心下慨叹:隆君呀,你做堂主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手段?

严鼎九在旁边叹了口气,他在行帮这里也吃过不少亏:「行帮的事情确实不好弄呀,陈老板,来找你的是茶湄府的堂主吗?」

陈德泰连连摇头:「要是堂主来了,我都不放在心上,来找我的是两个行帮的帮主,帮主是什么身份呀?我哪招惹得起?」

一听说帮主来了,林少聪和严鼎九神情都很严峻,他们知道帮主是什么地位。

张来福对帮主的概念还不是太熟悉:「这两位帮主在什么地方?」

陈德泰赶紧回话:「两位帮主还在茶湄府,他们说一定要把这事谈出个结果。」

「能谈出来结果,这事儿就好办了。」张来福让陈德泰把这两位帮主约出来,一起好好谈谈。

陈德泰就盼着张来福这句话,他被行帮和张来福夹得当间儿,已经没路走了。

当天下午,他亲自去和两位帮主打招呼。

两位帮主答应和张来福见面,约在第二天晚上,在九曲茶庭一叙。

张来福怕露怯,没好意思多问,他不知道茶庭是什么地方。

寻常人要听说张来福不知道这个,肯定觉得他在开玩笑。

张标统那是当世豪杰,在油纸坡血洗过戏园子,在绫罗城弄死了荣老四,在大半夜打过老头,在客栈打过老太太,在窝窝县杀了乔建颖,在锁江营杀穿了南北两营,还在三河□掀翻了四时乡五路协统。

这种声名远扬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没见过茶庭?

严鼎九知根知底,毕竟来福发达的时间还不算长,他私下跟张来福说:「茶庭就是喝茶的地方,地方稍微有点偏僻,是很大的一座庭院.....

,张来福觉得去这样的地方很多余:「喝茶就去茶楼,叫个雅间不比这方便多了?」

严鼎九摆摆手:「两码事,要是去茶楼,这身份就不对了。」

张来福一怔:「怎么就不对了?我谈事总去茶楼!」

严鼎九也不能说张来福错了,只能耐心解释:「去茶庭更合咱们身份,茶庭不接散客,这两个帮主选择茶庭会面,就是把地方给包下来了,这样的地方没有闲人打扰,能放心谈事儿。」

到了第二天晚上,张来福坐着马车,和严鼎九、林少聪一起到了城南老坊。

马车来到云香大街,进了青槐巷子,来到了九曲茶庭门口。

整座茶庭被一圈高墙合围,没有招幌、没有牌匾,也不挂字号,寻常人看了,只当是个大户人家,根本不知道这是个卖茶水的地方。

两扇硬木大门开着,门上没有雕饰,一色素净,院门两侧立着两座青石抱鼓。

进了大门,来到前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榕树,立着几口青釉大缸,缸里蓄着雨水,浮着几片睡莲。

只有两名护院在前院值守,其余闲杂仆役全都清退,这是两位帮主和茶庭定好的规矩。

穿过月洞门,来到了正院,一道九曲溪渠绕着庭院缓缓流淌。

渠水引自织水河,活水穿庭,清浅见底,渠岸青石垒砌,蜿蜒曲折,呈九曲之状。

渠边不种花卉,只种竹子。穿过抄手游廊,张来福看到一座茶榭,茶榭半跨水面,木柱立在渠中,檐角微微上翘,覆着青灰小瓦,檐下挂着两盏纱灯。

张来福在这两盏纱灯上扫了一眼,迈步进了茶榭。

茶榭里边就是正厅,正厅宽阔亮,南北通透,两边的雕花木格长窗,映着窗外的渠水竹影,看着比水墨画还养眼。

正厅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案,案上居中摆着一套紫砂茶具,长案四周摆着八把太师椅,上首一把,下首一把,桌子两边各有三把椅子。

正厅一角,有一间煮茶房,茶房里有茶炉、茶壶、各类茶叶,还备着杏仁酥、绿豆糕、椰蓉糕各色茶点。

两位帮主还没到,张来福一看自己来早了,他想在这茶庭里转转。

茶庭这地方确实比茶楼好,环境清幽,让人能把心给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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