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龙吟在山谷中足足回荡了十余息,才缓缓消散在翻涌的云雾之中。
待到余音彻底散去,陈庆才回过神来。
草场上的异兽早已炸了锅。
那些元神境的异兽尚且还能勉强支撑,一个个匍匐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擡。
那些真元境的异兽更是不堪,有的四蹄发软瘫倒在地,有的将脑袋埋进草丛中瑟瑟发抖,更有几头胆小的直接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这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压制,是真龙之威与生俱来的碾压。
谷地周围响起了数道急促的破空声,十几名身着兽皮甲的御兽谷侍卫从各处掠出,维持秩序,安抚那些受惊的异兽。
还有几位气息明显高出一截的白发长老也纷纷现身,面色凝重地望向龙渊洞天深处的方向,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陈庆站在原地,心头翻涌的震骇久久无法平息。
仅仅是隔着禁制传出的一声龙吟,便让他意志之海震荡、气血失控。
这真龙的实力,绝对深不可测,甚至远远超出了他此前的想象。
欧阳谣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前感应了片刻。
玉简中传来了几道急促的神识传音,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过了片刻,她才放下玉简,转头看向陈庆,面上重新挂起微笑:“不必惊慌,方才那龙吟之声便是真龙发出,动静大些也是常有的事。”
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中却也在暗自嘀咕。
她在御兽谷修炼了数百年,对真龙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
方才那一声龙吟中蕴含的情绪绝不简单,那声音中分明带着一股愠怒与烦躁。
这样的事情,在她执掌御兽谷的漫长岁月中,几乎是极少发生的。
陈庆轻轻松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那道石门之后。
欧阳谣拍了拍手,将陈庆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经了方才这一遭,倒省了陈兄不少功夫。”她说着,目光扫了一眼草场上那些仍旧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异兽,“此前来御兽谷挑选坐骑的人,都需要先凭自己的本事收服这些异兽,再行挑选。”
“这些畜生一个个性子桀骜不驯,尤其是那几头元神境的,每次都要费上好大一番手脚。现在可好,方才那一声龙吟把它们都震趴了窝,陈兄你看一”
她伸手指了指草场边缘的几头元神境异兽,那些异兽此刻都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囗。
陈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从那些匍匐在地的异兽身上一一扫过。
有通体覆盖着赤红鳞甲的烈鬃狮,有几头背上生着宽大羽翼的银翼云豹,还有几头头顶长着弯刀般独角的踏风犀一一皆是元神境实力。
他的目光在草场上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在草场的最西侧,靠近崖壁的一片阴影之中,站着一头极为显眼的巨兽。
那巨兽的体型比其他异兽大了整整一圈,即便此刻被龙吟所慑、勉强支撑着没有趴下,也依旧比旁边那些匍匐在地的烈鬃狮高出了大半个身子。
它通体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翎羽,脖颈修长而有力,喙如弯钩,锋利得仿佛能啄穿金铁。
但最为奇异的是它的那双眼睛。
它的左瞳是清澈到极点的青色,右瞳则是幽深到极致的紫色。
青瞳主风,紫瞳主水。
它的双翅此刻微微张开,翅展足有七八丈之宽,翅面上的翎羽根根竖起,显然在极力对抗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龙威。
陈庆的目光牢牢锁在了那头巨兽身上。
欧阳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双眼微微一眯:“陈兄当真是好眼力,那是北冥鲲鹏,身上有着货真价实的上古鲲鹏血脉。”
“虽然那血脉已经稀薄到了极点,但终究是上古凶兽的后裔。”
她顿了顿,继续介绍道:“元神二重天的修为,而且它体内的鲲鹏血脉尚未完全激发,未来还有不小的成长空间,平日为鹏,翱翔九天,双翅一展便是百丈之遥,速度之快,寻常元神三重天的飞禽都未必追得上。”
“若遇水域,则可化作巨鱼,在水中速度甚至比天上更快三分,并且还能操控方圆数里的水行之力,卷起滔天巨浪。”
陈庆听得心头大动。
水空两栖,速度极快,还能操控水行之力,这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坐骑。
“不过一”欧阳谣话锋一转,道:“此鹏性子十分孤僻,极难驯服,洞天内好几位元神五重天的高手都拿这畜生没有办法,软硬不吃,威逼利诱都没用。”
“除此之外,它还需服用大量的灵水来滋养体内的鲲鹏血脉,消耗不小。”
陈庆点了点头,心中却并不在意。
灵水,他有。
玄冰幽泉母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已经生出了一些灵水,虽然数量不多,但供养一头北冥鲲鹏应当绰绰有余。
至于驯服区区一头元神二重天的异兽,还不至于让他望而却步。
“我想试一试。”陈庆看向欧阳谣。
欧阳谣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这头北冥鲲鹏在御兽谷中养了多年,确实是一桩不小的负担。
它既不肯被人骑乘,又不能轻易放出去,留在这里白白消耗灵水,还得专门辟出一片区域供它栖息。洞天内不少人都对它十分钟意,可谁也拿它没辙。
但终究是有着上古鲲鹏血脉的坐骑,真要送人,多少有些肉疼。
不过欧阳谣是一个聪明女人,这笔账她算得十分清楚。
放在手里用不了,便是死物一件,再珍贵也是摆设。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陈庆这个太虚道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