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台,西南角。
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筛落下来。
陈庆在那座二层楼阁前落下,收起金羽鹰。
门口的灵阵依旧在运转,淡青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他擡起手,真元外放,触动了阵法。
片刻之后,楼阁的门从内推开。
璃华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衫,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竹簪随意绾了个松髻,与往日打扮截然不同,倒多了几分清雅的书卷气。
只是她的脸色有些白。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虚弱的白,连嘴唇都缺了几分血色。
璃华看到门口的陈庆,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陈宗主,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意外。
“路过含章台,顺道来看看你。”陈庆笑道:“怎么,不欢迎?”
“哪里话,请进。”璃华侧身让开,将陈庆引入厅堂。
两人分宾主落座。
陈庆打量着璃华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你这是……?”
璃华微微一怔,随即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修炼出了些小岔子,不碍事,修养几日便好。”陈庆闻言,没有追问。
修炼上的事,都是极私密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功法、自己的法门、自己的关窍,旁人问得太多反倒不好。
陈庆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我近来翻阅了不少大罗天的地理典籍,看到一些古地名颇为有趣,你可曾听说过一处形如卧虎的山峦,山脚下有七座矮峰拱卫,旁边还有水域的地方?”他问得十分隐晦。
璃华闻言,眉头轻蹙,思忖了片刻。
“你说的这个地貌,我似乎有些印象。”
陈庆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璃华起身走到屋角那口斑驳的木箱前,蹲下身子翻找起来。
木箱里堆满了古籍残卷,大多是些旁人看不上眼的零散篇章,却被她当作宝贝似的珍藏着。翻了好一阵,她从箱底抽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找到了。”她擡起头,道:“我在一部先贤古经上看过类似的记载,那地方叫虎踞潭。”虎踞潭!?
陈庆心中猛地一跳,“那地方如今还在吗?”
璃华摇了摇头,将竹简摊在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行字迹模糊的篆文:“早就毁了,大约一千多年前,那里曾发生过一场动乱,据说是有两位大能的高手在那一带交手,打塌了半座虎头峰,截断了地脉,潭水倒灌,整片地域的地貌都变了样。”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那地方就荒废了,地脉断绝,成了寻常山野,如今的典籍舆图自然不会收录,谁会去标注一处已经毁了的荒山呢?”
原来如此。
陈庆心中豁然开朗。
怪不得自己翻遍了舆图典籍,连一丝线索都找不到。
地图没有错,那地方确实存在过,只是早已面目全非。
虎头峰被削去大半,七座矮峰多半也已倾塌残损,寒渊干涸,水月不再。
物是人非,山川改易,难怪自己对不上号。
“多谢了。”陈庆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问得太多,反倒容易让人生疑。
“不客气。”璃华笑了笑,眼中忽然多了几分神采,“我对这些古地名、古文字倒也颇感兴趣,含章道的藏经阁中古卷书册极多,我这几个月翻阅了不少,才知道大罗天中那些湮灭在岁月中的古迹,比现存的福地还要多得多。”
她似乎说到了兴头上,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道庭的文字、符篆、古地名,这些东西在其他道统早就没人学了。”
“白风首座说,天地间的机缘,有一半藏在这些故纸堆里,谁要是能读懂它们,便等于多了半把打开机缘之门的钥匙。”
不过陈庆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璃华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陈宗主,你此番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萧九黎突破元神的事,她自然知晓。
以她的聪慧,隐约也猜出了陈庆的来意。
陈庆开门见山道:“萧城主已突破元神,可带仆从入内围修炼,封前辈和姜宗主已随他入了乘光道,还余一个名额。”
“你若愿意,可以随我入太虚道内围。”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看着璃华。
璃华沉默了下来。
厅堂中一时安静。
她能听得出陈庆话中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