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福地,天枢大殿。
殿内穹顶高悬,四壁镶嵌着七十二面青铜古镜,镜中光影流转,映照出大罗天七大福地的山川形胜。此刻殿中坐着数道身影,每一道身影周身皆有淡淡的大道纹路流转,赫然是首座级人物。
为首那人端坐于正北主位,身形修长,颌下三缕长髯垂至胸前,一双丹凤眼半开半合,目光深处偶有精芒浮现。
此人正是上元福地第一道统一一上元道的首座,江道临。
上元道乃是上元福地的擎天白玉柱,传承万年,底蕴深不可测。
“几位师弟,师妹,准备得如何了?”江道临缓缓开口。
坐于他左手侧的女子率先应声。
她看上去三十许岁的模样,实则早已过了千岁。
身着一袭暗紫色长裙,云鬓高挽,眉目间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正是上元福地赤明道的首座,殷凤池。“江师兄放心。”
殷凤池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藏着一丝冷意,“名册已然备好,只等最后一日,便可将公布的那批名单替换,明面上那些人,不过是从各道统中挑出来充数的寻常弟子,真正的精锐早已另行抽调完毕。”她顿了顿,道:“届时景阳福地和太冲福地放松了警惕,进了天演镜再撞上咱们的精锐子弟……嗬,那乐子可就大了。”
坐于江道临右手侧的是个身形魁梧的老者,此人乃是玉霄道的首座,赵寒山。
赵寒山年轻时曾与景阳福地万化道的一位高手有过生死大仇,虽说那仇人早已死了,可这梁子却一直横亘在他心头。
此刻听到殷凤池的话,他冷哼一声。
“殷师妹说得不错。”赵寒山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煞气,“景阳福地和太冲福地近些年虽然收敛了一些,但骨子里的霸道却是一点没变,这些年折在他们手里的上元门人还少么?”
他擡起眼皮看向江道临:“此番咱们在规则之内行事,就算是做得狠了些,事后那两家就算察觉不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江道临点了点头,道:“此番计划若要万无一失,还有两件事须得落实。”
“其一,天演镜中除了景阳与太冲两家,尚有其余几方势力,虽说我等这次主要是冲着那两家去的,可若是在镜中撞上了旁人,总不能一并打杀,徒增仇怨。”
“其余几家福地那边在最后时刻,要打上一些招呼。”
赵寒山闻言,不由得道:“江师兄想得周到!”
江道临目光转向殷凤池:“殷师妹,此番暗调的精锐,可有什么出挑的人物?”
殷凤池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师兄问到点子上了,此番我们从各大道统中精挑细选,拢共选出了十二人,每一个拉出去都能在同境界中横着走。”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抹罕见的郑重:“尤其是我赤明道的裴天罡。”
这个名字一出口,在场几人的神色都微微变了变。
赵寒山点头道:“裴天罡这小子,老夫也听说过,同境界之中几乎是碾压之势,以他的根基,突破元神三重天本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不错。”殷凤池接过话头,笑道:“但他硬是压在了二重天巅峰,迟迟不肯突破。”
“就是为了此番天演密令,他要以元神二重天的修为入镜,打十五连胜以上的战绩,再携天演印记与天演石双双突破,一举冲击元神榜。”
说到这里,她目光中透出一股凌厉之意:“以裴天罡如今的实力,元神二重天没有敌手,便是太冲那边的冲虚剑道传人,撞在他手里,也只有饮恨的份。”
有首座道:“裴师侄的实力的确毋庸置疑,不过天演镜中变数甚多,若是运气不好,随机分配时没能撞上景阳和太冲的主力,反倒可惜了。”
“无妨。”殷凤池淡淡一笑,“镜中空间虽多,但每次交锋之后都会重新分配,只要他一路赢下去,迟早会遇上那两家的人更何况除了裴天罡之外,其余十一人也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还有潘毅曹品源……”“此番十二人入镜,我等定下的最低目标,是至少要斩杀景阳与太冲两家二十名以上的门人。”二十名元神境门人。
这个数字,对于任何一家福地来说都不算小数目了。
元神三重天以下的弟子虽说是各福地的中下层,可他们才是福地的根基所在。
这些人死伤太多,福地未来几十上百年的元气便要受到影响。
赵寒山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快意,道:“当年万化道杀我玉霄道三位门人,这些年老夫憋着这口气,总算能出一出了。”
江道临将众人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缓缓点了点头。
有些恩怨,放到了明面上反倒比藏着掖着更利于凝聚人心。
此番天演密令,正是将各家私怨与福地大义拧成一股绳的最好时机。
他擡手示意众人安静,殿中立时鸦雀无声。
“诸位的心思,本座心中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