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秦伯(1 / 1)

江南,姑苏太湖,燕子坞参合庄。

秦伯煮了一条鱼和一簸豆子,鱼惨白地躺在锅里,两只眼珠僵硬的鼓出,颇有几分死不瞑目。

豆子颜色模样同不好看,仿佛一只只膨胀了的虫子,叫人生不出什么食欲来。

“好像忘记放盐了……”秦伯用筷子尝了尝鱼,皱起灰白长眉。

他回身抓了些盐撒进锅中,又添了把柴,片刻之后再次尝起。

“怎么还是一点滋味都没有呢……”秦伯呆了呆,满是皱纹的脸上呈现疑惑,半天后才又自言自语:“原来是老了,尝不出滋味了,放再多也没有用啊。”

他叹了口气,开始吃起,速度很慢,表情呆滞,没有任何的情绪流淌,嘴里的食物味同嚼蜡,机械般的咽下,就仿佛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在吃人生最后一餐。

吃罢过后,他走出庄外,看了会太湖水,然后回转了身子望向北方。

“这是出世了吗?还真是忍耐不住呢。”他摇了摇头:“本来再过一甲子再行动也好,为何要这么着急呢,倒是拖累着我也不得不现身了……”

秦伯低声嘀咕,良久方自盘跚着脚步回去庄中自己的房间,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最后他在箱底找到一只暗红色的木盘,这木盘尺半见方,上面刻制了山海图像,异兽怪物,正中间还有个菱形的凹槽,似乎是安放什么特殊东西的地方。

接着他又一顿翻找,在一只小匣子内找到一块仿佛浑浊水晶样的物品,向着木盘正中的凹槽按去。

“啪”地一声脆响传来,两者严丝合缝地嵌到了一起。

“唉,也只能靠你赶路了,当年伤的太重,恢复缓慢啊,想要能够飞行恐是还要再过几日,实在太仓促……不过就算能飞也得省些力气才好呢。”秦伯边说边提着木盘再次来到庄外。

他望向北方天际,神色间尽是无可奈何:“天宫的人都太毛燥着急了,当年不是你这蠢货着急进入里世界,我哪能受这么重的伤呢,你们天宫四分五裂,不也是因为那几个帝君的一副急脾气吗,唉唉,一晃,这一晃多少万年都过去了,就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呢……”

就看秦伯将手中木盘向身前抛出,那盘居然悬浮并不坠地,他走过去扶着盘沿爬了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于盘身,左右瞅瞅,愁眉苦脸道:“实在是太小了,太小了,可不敢飞得太快,也不敢飞得太高呢……”

就在他坐稳当后,便看木盘略微升高丈余,便朝着北方飞行而去。

秋霜染尽嵩山草木,漫山黄叶如碎金飘零。

嵩山南麓下的空地上,秋风卷地而过,风吹得落叶打着旋儿,层层叠叠铺了半尺来厚。

一个灰袍老僧,双目微闭,静静站立,正是少林扫地僧。

虽此刻风卷落叶,但他身侧方圆八尺之内,却无半片落叶沾身。

那无形的气墙微微漾动,如一层琉璃屏障,将风叶与尘埃尽数隔绝。

气墙边缘泛着极淡的金光,枯叶触之便如遭利刃,纷纷碎裂成粉。

这便是扫地僧主修的神功气墙,此刻更显神异大成,与赵倜当日上少林时不同,那时只有三尺,此刻却能广达三丈开外,不仅能御物防御,更能随心延展收缩,三丈之内,皆是他的护持范围。

气墙之中,内劲交融,触之者戾气越重,便越会被无形之力压制,内息紊乱。

气墙甚至能自主辨析攻势,将刚猛劲力导散于大地,将阴柔劲气消融于虚空,更能在防御的同时,悄然吸纳天地灵气,补全自身消耗。

扫地僧忽然睁开双目,就看一只古怪的木盘从远处虚空渡来,离地并非很高,上面坐着一名老者。

“施主,还请留步!”扫地僧吐气开声,悠悠扬扬,传了过去。

木盘上老者望向前方,露出一副无奈神情:“眼看就要到东京开封府了,怎么还有和尚拦路?早知便不走这边,换一条道了。”

说着他从木盘跳下,摇摇晃晃地站于地上,打量起扫地僧来。

“施主不走嵩山这条路,那我便会去别的路拦,施主走哪条路,老衲便会在哪条路上拦着。”扫地僧静静说道,同样打量这木盘上下来的老者。

老者却是个看似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衰朽之人,须发皆白,白得如同初雪,没有半分杂色。

他身材佝偻瘦弱,仿佛被岁月压弯了脊梁,连站直都颇为费力。

一身的黑色仆人装束,布料粗陋,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被秋风一吹,衣袂哗啦啦作响,更显单薄。

他好像已然老眼昏花,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了半只眼睛,似乎连看清眼前的人都做不到。

老者正是秦伯。

秦伯这时将双手笼在袖里,佝偻的身子在秋风之中微微晃动,每晃一次,脚下的落叶便会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与扫地僧的渊渟岳峙,寸叶不沾,形成了鲜明对比。

“和尚闲着没事干了,何故阻我的去路呢?”秦伯叹气道。

“施主想要去东京吗?这却是不可的。”扫地僧声音平淡,如古井无波,透过气墙传出,不带半分劲力,平和自然。

秦伯眼皮微抬,露出一双浑浊的眸子。

那眸子深处,却有一道极寒的精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和尚这气墙之功,却是雄厚得很呢。”他声音沙哑,如同破锣被钝器敲击,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沉积。

“既然和尚执意拦路,那老朽便是讨教讨教了。”

话音落下,他笼在袖中的双手,手指微微动了动,身形骤然闪起。

看似佝偻的身子,竟如鬼魅般飘出,脚下不见半点借力,却瞬间便到了扫地僧身前一丈处。

他双手依旧笼在袖内,脚下踏着姑苏慕容家独有步法,诡异飘忽,整个人如一片飞絮,毫无声息。

所过之处,地上的落叶竟未被掀起半片,仿佛他的身子,轻得如同空气。

扫地僧双目微阖,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漠然。

他身周气墙陡然涨大,从八尺延展至三丈,金光暴涨,如同一轮金色的圆月,将他笼罩其中。

三丈之内,落叶尽皆被气墙弹开,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朝着四周射去。

秦伯前冲的身形,骤然撞上了气墙。

“砰!”

一声闷响,无形的气墙如铜墙铁壁,带着无比庄严气息与厚重。

秦伯佝偻的身子被弹飞出去,踉跄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之上,踩出三个深深的脚印,方才勉强站稳。

他袖中的双手微微一动,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昏聩的神情,仿佛刚才的撞击,对他没有半分影响。

“好厉害的气墙。”

秦伯沙哑的声音响起,微微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老朽便先试试这气墙,能挡得住慕容家的斗转星移?”

话音落下,秦伯右手从袖中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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