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

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两边都被这突发得状况惊吓得呆滞了。

王熙凤并平儿两个趴在摔倒的屏风上,仰着两张俏生生的小脸,呆鹅也似,只把眼珠子定定地钉在眼前光景上。

大官人站着,里头几个粉雕玉琢的妇人正自弥漫着一股暖烘烘甜腻腻的气儿。

而那玉娘与楚云一对绝色妇人,正仰着粉颈等待着自家老爷恩赏,却听得砰的一声响,屏风被推倒。吓得齐齐回头,猛见屏风后钻出两张陌生娇面,也是唬了一跳。

只见两个女人扑倒在屏风上,那一对臀儿撅起,一个大如磨盘赶得上李瓶儿,一个虽说小一些却和那大臀一摸一样轮廓。

只见那二人鬓乱钗横满脸满腮的狼狈,两对媚眼儿瞪得铜铃也似,檀口微张恰似那雨打的娇花,露凝的牡丹。这本该是自家消受的恩宠却恍若天外飞来横祸。

玉钏儿早唬得魂灵儿出窍发不出声来。

她正依着姐姐金钏儿的指点学着玉娘和楚云的现场动作,正屏息实践,细细揣摩,忽听屏风后“眶当”一声巨响,便见二奶奶同平儿两人,软绵绵地扒在屏风上,痴痴呆呆,直勾勾望将过来。

她登时吓得身子酥了半边,动弹不得,脑子里白茫茫一片。

大官人也是一脸的尴尬,谁能想到这等关键时刻这王熙凤竟然带着平儿偷听墙角,还把屏风都压倒了。那一声屏风摔倒的响动,倒把一旁云雨方歇、海棠春睡的金莲儿、香菱并阎婆惜惊醒了。

三人揉着惺忪睡眼,支起身子望来。

待看清场上狼藉,玉娘、楚云,先是一愣,虽不认识王熙凤和平儿,但看着两人和自家老爷尴尬的面孔,哪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齐齐“噗嗤”一声,都忍俊不禁,忙用纤纤玉指掩了那兀自麻酥酥的檀口,吃吃地娇笑起来。金莲儿三个也瞧明白了关窍,晓得是闹了乌龙,撞破了春光,不由得也跟着掩口葫芦,笑得花枝乱颤。这一屋子粉白黛绿、燕瘦环肥的绝色娇娃,霎时间笑作一团,莺啼燕曦,玉体横陈,那光景,真个似一树梨花压海棠,又好比春风吹绽了满园芍药牡丹。

大官人瞧着这无边春色,若在平时志得意满、兴头正炽之际,少不得要搂过几个粉团儿似的小肉儿来,亲个嘴儿。

此刻却只得按下心头那把无名火,尴尬道:“咳,二奶奶你们主仆二人……可……可还安好,没摔着吧?”

王熙凤同平儿这才似还了魂,狼狈得汗巾子胡乱摸了摸脸蛋,双双尖叫一声,也顾不得满头满脸的腌攒,慌手慌脚爬起来,在满屋得娇笑声中,转身便跑,头也不回。

玉钏儿兀自心惊肉跳,扯着姐姐金钏儿的袖子道:“姐姐,被二奶奶和平儿看去了,这……这可怎生是好?”

金钏儿抿嘴儿一笑,浑不在意道:“小蹄子,慌什么!如今你可是头顶有天撑腰的人,老爷自有道理。”

大官人接口笑道:“正是此理,有老爷在你何须惊慌,她们主仆二人如此狼狈,犹如落汤鸡滚泥猪,遮羞尚且不及,焉敢四处张扬,反污了自家清白名声,绝不敢出去胡沁,更不敢找你麻烦,不怕闹得满府皆知,没得自取其辱!”

“况且,我自会寻那二奶奶分说明白。你既是我的人了,又如此乖巧伶俐贴身伺候过,沾了爷的雨露,便是爷的心头肉,到哪里找你们这样的姐妹并蒂双钏花,别急,如今住他的院子,要他的人有些不妥,等老爷找个机会找贾政说项,把你的契买过来,这点子薄面,他岂有不卖与我的?不拘多少银两,哪怕金山银海,老爷也不皱眉!”

玉钏儿听了,由惊转喜,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又听得自家老爷最后一句金山银海都不换,感动得恨不得立刻把之前只敢浅尝全部吞进去,心花儿朵朵开,忙不迭盈盈拜倒,磕了个响头,泪眼朦胧娇声道:“谢老爷恩典!”

金钏儿推她一把,笑道:“光嘴上甜抹蜜似的不中用,还不快跟你玉娘姐姐、楚云姐姐学着些,替老爷收拾这残局,揩抹干净才是正经!”

玉娘、楚云闻言,齐齐啐道:“好个促狭的金钏儿!偏你会躲懒儿这揩抹揩抹的精细活计,你为何不自己教?”

金钏儿眼波流转,掩口笑道:“好姐姐们,我这点子微末道行,怎及得上二位姐姐,少不得要劳烦两位姐姐,口把口教教这新来的雏儿如何帮老爷清理善后,也叫老爷尝尝新鲜滋味儿!”

又对妹妹说道:“好妹妹,可要好好学学”

王熙凤扯着平儿,脚下生风,慌不择路地奔回自家院子。

一路上,两人只顾用那汗巾子在自己脸上狠命地揩抹,同时胡乱揩着鬓角香汗,只觉得满身都是味儿。进了院门,凤姐儿回头见平儿粉面低垂,一张粉团儿似的脸,此刻涨得如同熟透的虾子,细汗津津,黏住鬓边几缕乌油油的发丝。

那水杏眼儿半阖着眼波含羞带臊,一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如此情形,王熙凤心下倒有几分诧异。想当初她自己直呕得黄水都出来,这平儿倒好,非但不曾作呕,反见她舌尖儿无意识地溜出樱唇,竞在自个儿嘴角轻轻舔舐了一下竞似回味一般。

凤姐儿心头“咯噔”一跳,暗骂道:“好个浪蹄子!天生的下流坯子!自己也是几夜才惯了那味儿,如今每日离了还有些睡不着。这小蹄子倒好,头一遭撞见,竟似尝着了蜜糖儿一般,魂儿都飞了!真真是个天生的浪妇根骨!”

她压下心头惊异,又拔高嗓子唤道:“平儿!”

平儿这才如梦初醒,激灵灵打了个颤,“哇”地一声哭腔出来:“奶奶!我们……我们……”“闭嘴!”王熙凤柳眉倒竖,一把捂住她的嘴,压着嗓子厉声道,“作死的!方才的事,烂在你我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敢漏出去半个字,仔细我扒了你的皮!听见没?!”

平儿正巴不得将这丢人现眼的事捂得严严实实,闻言如蒙大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忽又想起什么,凑近凤姐儿耳边,低声道:“奶奶,屏风后头……那女人,像是玉钏儿?”王熙凤啐了一口,恨声道:“呸!我眼又不瞎!一点没错,就是她,这么说了也不奇怪,金钏儿早就是大官人的房内人了,玉钏儿想必是她姐姐牵的线儿,瞧那当时的浪样儿!看她那水蛇腰扭得,屁股蛋儿撅得!定是早跟她姐姐一道,爬上了大官人的床头!好个没廉耻的浪蹄子!”

平儿平素与金钏儿有些交情,心下惴惴,试探着问:“那……要不要回禀太太…把这些”

“作死的小蹄子!”王熙凤气得在她胳膊上狠拧了一把,“这事捅出去,你我脸上就好看?说出去,咱主仆两张脸还要不要?臊也臊死了,还活不活了?千万给我把嘴闭紧了!只当是撞了鬼,什么事没有!”正说着,王熙凤眼风扫过平儿空空如也的双手,心头猛地一沉,失声惊叫:“哎呀!你手上那个嵌螺钿的紫檀小匣子呢?里头可装着两千两的银票啊!”

平儿一听顿时反应过来,唬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想……想是……慌乱间……掉……掉在大官人房里了………”

王熙凤闻言反倒松了口气,拍了拍高耸的胸脯,颤巍巍地晃:“阿弥陀佛!只要不是丢在半路,还算有救!若是掉在半路,被哪个没王法的拾去,可就要了亲命!掉在了那地方……总归能寻回来!”平儿急道:“奴婢一直攥在手里的!后来屏风倒了,奴婢魂都吓飞了,脑中一片空白,回来才发觉没了……定是摔在那边地上!”下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汗巾子,那细白的手指都勒出了红痕。王熙凤一咬牙:“不行!两千两不是小数目!可不是顽的!得想法子确认确认…,好歹得去寻摸寻摸…和那杀千刀的确认一下还了去了”

话音未落,只听“二奶奶可在?”帘拢响动,鸳鸯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刚踏入屋内,她便翕动着小巧的鼻翼,像只馋猫儿嗅到鱼腥,奇道:“哟,二奶奶,你们这屋里……熏的什么香?怪好闻的,一股子……暖烘烘的味儿?甜丝丝…说不出的臊鲜味儿,倒勾人馋虫似的。”王熙凤和平儿一听这话,两张俏脸“唰”地红透,如同滴血。

凤姐儿偷眼打量鸳鸯,只见她身段窈窕,眉眼含春,想是走的急了,粉腮透红,气息也微微有些急促,那掐牙背心裹着的饱满胸脯,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站在那儿,腰肢不自觉地微微扭了半下,裙下莲瓣似的两只脚儿也不安分地挪了挪。

凤姐儿心头讶异:“这鸳鸯平日里贞静贤淑,端着个大家闺秀的款儿,虽说是个未开脸的丫头,可瞧这身段风流,眉眼带俏,怕骨子里也是个原来也是个馋痨底子!!不然怎会对这非但不嫌,反说好闻?”又想到自己如今每夜离不得那味道,心头一荡,脸上更如火炭般烧起来。

她慌忙岔开话头,强笑道:“可是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吩咐唤我?”

鸳鸯笑道:“正是呢。老太太说大观园修得齐整了,她还没好生逛过,这几日身上也爽利些,让二奶奶和姑娘们陪着去散散心,解解闷儿。”

王熙凤虽刚遇着事儿不想动弹,可老太太开口拒绝不得,忙不迭应道:“这可巧了!老太太难得兴头高,我这就去!”

如今凤姐儿已然不象第一次惊慌失措,反倒是深吸一口满鼻子都是大官人的新鲜味儿,心头那股郁气竞欢喜的散了几分,一路堆着笑,随鸳鸯进了贾母上房。

只见满屋珠光宝气,脂香粉腻,邢夫人、王夫人并薛姨妈皆在,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又有黛玉、宝钗诸人,都如众星捧月般围着贾母说笑。

见凤姐进来,忙都起身让坐。

凤姐先扭着腰给贾母请了安,又挨个见过众人,咯咯笑道:“哎哟我的老祖宗!今日好兴致,倒把咱们这些花儿朵儿都拘了来,莫不是藏着什么体己宝贝要分派?”

贾母眯眼笑道:“猴儿嘴!偏你会讨巧。我正念叨呢,那大观园花银子像淌水似的,盖好了,我这老骨头竟还没正经逛过一回。今儿天好,没风又是阴日,倒想叫你们陪着松散松散。”

说着眼风一扫,“听鸳鸯恍惚听说,那个刘姥姥老亲家来了?可还在?”

上一章目录下一页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