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三相公城管一日,王熙凤再遭劫难

且说贾府内,曙色熹微,窗棂间透进些青白的光来。

昨夜里那五个妇人,虽都承了大官人雨露深恩博大精深,此刻一个个骨软筋酥,慵懒倦怠,恰似那被露水打蔫了的娇花。

然则心底里,那点子贪恋却烧得更旺了。

只恋着自家老爷身上那股子暖烘烘的雄壮气息,那汗津津的皮肉贴上来,端的是销魂蚀骨。恨不得化作一块膏药,死死黏在他身上温存才好。

无奈这贾府的红罗帐里,那拔步床虽雕龙画凤、宽大无比,也架不住五具雪也似的玉体横陈叠股,争抢那一席之地

那香菱并金莲儿,仗着几分娇痴颜色,只着了轻纱书生装,露出雪也似的膀子,酥胸半掩,一左一右,如同藤缠树般,紧紧偎在大官人身侧,将那香腮玉体都贴了上去。

那阎婆惜,只得委委屈屈,蜷了身子,睡在床尾官人脚边,抱着官人一只腿,权作慰藉。

玉娘与楚云二人,倒底是一个年岁略长,通晓些人情世故;

另一个性情也豁达些,见这光景,心下虽也像醋浸了梅子,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却也只抿嘴一笑,彼此递个眼色,便相携着,披了件外衫,挪到外间那铺设齐整的凉榻上歇了。

这二人昨夜亦是被大官人折腾得狠了情根深种,如今身子犹自有些酥麻。

然则玉娘素来掌理府中诸事,洒扫庭院、浇灌花草、喂养那外室院里的几只狸猫将军和大金鲤,鸡鸣即起已成铁律。

楚云更是自幼在行院里习练歌舞,惯于早起练功,她这让人神魂颠倒的柳风腰儿便是如此练出来的。两个绝色妇人此刻虽也是云鬓散乱如鸦巢,星眸半阖似醉猫,被那残存的春倦裹着,神思飘荡,却到底比那帐中三位瘫软如泥的,强撑着多了三分清明。

正朦胧间,忽闻得外头门上,有“笃笃笃”几声轻响,敲得甚是小心,生怕惊了里面。

楚云与玉娘一个激灵,倦意去了几分,忙支起身子,隔着门扇低声问道:“外面是谁?”只听得一个妇人娇音,压得低低的,应道:“是我,金钏儿。”

楚云与玉娘闻听此名,四目一对,心下顿时了然。

这金钏儿她们是认得的,虽不常在一处,却也见西门大宅见过过几面。

知晓她是老爷身边极得力的人,如今外放在王招宣府上,担当着总管之职,在外府是个有体面、有权柄的大管家。

二人闻是金钏儿,不敢怠慢,忙将房门开了半扇。

只见金钏儿已收拾得齐齐整整,一身素净体面的娘子打扮,头上簪环不乱,闪身进来。

一眼瞥见楚云、玉娘二人,只穿着六月底暑热天时的薄纱小衫儿、撒腿绸裤,云鬓蓬松,云鬓蓬松,粉面上犹带春睡倦容,眼波流转间,却自有几分承欢后餍足的慵懒媚态,眼角眉梢都汪着水儿。金钏儿是个过来人,心下雪亮,不由得抿嘴一笑,低声道:“两位姐妹们,昨夜可是被老爷折腾得狠了?瞧这眉梢眼角的春意,骨头怕都酥了半边吧?”

楚云、玉娘被她打趣得脸上一热,却也并不十分羞臊,只啐了一口,笑骂道:“金钏儿姐姐这张嘴,越发不饶人了!这天光才透亮,姐姐怎地就过来了?”

一面说着,一面作势要掩门。

金钏儿忙伸脚虚抵住门扇,笑道:“两位姐妹儿,且慢关严实了,留条缝儿便好。是给我那妹子玉钏儿留个门。我母亲身上不爽利,昨夜闹腾了半宿,我伺候到天快亮才略歇了歇。本与玉钏儿约好,今早趁凉快,早些过来伺候老爷梳洗。想必就快到了。”

说罢,见楚云、玉娘面上似有懵懂之色,才省起她们不知情,便又解释道:“玉钏儿原是我亲妹子,只是卖与了荣国府那边,如今还是那府里的使女,虽然被老爷收入了房里,可还未曾找机会把契买来,她这身份上……总归有些不便处,来去也需避着些耳目。”

楚云、玉娘这才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

金钏儿又问:“老爷可醒了不曾?鼾声可还匀净?”

两人齐齐摇头,压着嗓子,气声儿都带着昨夜未散的春意:“还沉睡着呢,那鼾声儿匀实得很。”金钏儿点点头,三人便虚掩了房门,蹑着脚步,绕过那架紫檀木雕花屏风,轻轻踱进内室。但见拔步床上,罗帐半垂,大官人赤条条仰卧其中,鼾声微作,显是睡得正沉。

那精壮身躯摊开肌理分明好不雄健兀自杀气腾腾。

三个妇人都是过来人,见了这光景,不由得面面相觑,先是憋着,后是忍俊不禁,吃吃地低笑起来,那笑声里七分是羞,三分是馋,更有十分的熟稔。

楚云拿手绢掩了口,眼波斜睨,悄声道:“昨夜那般折腾,五个人都都喂不饱老爷这混世魔王?这大清早的,还这般龙精虎猛,活脱脱一条不肯歇息的玉龙!”

玉娘也红着脸,咬着唇儿笑:“可不是么,老爷这身子,真真是……阳气足得吓人,怕不是金刚转世,专来整治咱们这些凡脂俗粉的?”

正低声调笑间,床上大官人眼皮微动,竟自醒了。

他睁眼见三人围在床前,脸上还带着古怪笑意,便知她们在议论什么,也不恼,只嘿嘿一笑,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你们三个蹄子,嘀嘀咕咕的,编排老爷什么呢?”

说着,也不顾赤身露体,轻巧地一翻身,小心翼翼从那香菱、金莲儿、阎婆惜三个尤物玉臂粉腿的缠绕堆里抽身出来。

昨夜那潘金莲与阎婆惜两个,为了争宠,暗中较上了劲,一个比一个拚着命地迎凑,非要争个最能伺候老爷的头筹。结果便是两人不管深浅拚命,此刻兀自沉沉酣睡,人事不省。便是那在一旁看着的香菱,也被顺手进了战局,也睡得正香。

玉娘、金钏儿与楚云三人,见大官人起身,不敢耽搁,忙不迭去取那叠放整齐的官袍衣衫,预备伺候老爷穿戴,岂料自家老爷依旧是杀气腾腾,这如何穿的了。

三个妇人都是经惯了的,见此光景,不由得“扑哧”一声,齐齐掩口低笑起来,眼波里水光潋滟,尽是心照不宣的春意。

楚云忍着笑,佯作正经道:“您倒比那巡夜打更的梆子还精神百倍!大清早就这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叫奴婢们如何伺候您更衣呀?”玉娘和金钏儿也抿着嘴笑,心领神会地围了上来。

不久后,外间虚掩的门扉“吱呀”一声轻响,被人推开了半扇。

金钏儿闻声,立时回头望去屏风后的身影,脸上堆起笑容,扬声唤道:“可是玉钏儿来了?快些进来伺候老爷,老爷正要起身呢!”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素净青衫、挽着双丫髻的年轻女子,怯生生地从门缝里闪身进来,正是玉钏儿。她甫一进门绕过外室屏风,擡眼便撞见三个云鬓花颜、体态风流的绝色佳人,正齐齐跪在自家老爷身前,臻首微侧,六道含春带俏的秋波,正盈盈地朝自己望来。

玉钏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登时臊得满面飞红,手足无措,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只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儿,连大气也不敢出。

金钏儿见妹子羞窘,忙招手笑道:“傻丫头,愣著作甚?还不快过来,先给老爷请安,再见过你玉娘姐姐和楚云姐姐。”

玉钏儿这才如梦初醒,挪着细碎的步子,红着脸走到近前,也不敢擡眼,对着大官人盈盈一拜,声音细若蚊呐:“奴婢玉钏儿……给老爷请安。”

又转向玉娘和楚云,福了一福:“见过玉娘姐姐,见过楚云姐姐。”

楚云见她羞得脖颈都染了胭脂色,不由得起了促狭之心,掩口对金钏儿笑道:“金钏儿姐姐,你这妹子,倒真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瞧这小脸儿红的,赛过咱们府里刚摘下的石榴了。”

玉娘也笑着接口道:“可不是么,嫩得能掐出水儿来。这般娇怯模样,倒也稀罕。”

金钏儿听了,赶忙拉着玉钏儿的手让出位置来让她跪下,对玉娘、楚云笑道:“两位姐姐莫要取笑她了。正好!今儿个赶巧,就烦劳玉娘姐姐和楚云姐姐,费心教导教导我这傻妹子,这大清早的,该如何伺候老爷更衣梳洗。也好让她长长见识,学些真本事、真规矩!”

却说那王熙凤,素来是个掐尖要强、眼明心亮的主儿。

这日天光才将将透出些蟹壳青,薄雾未散,露水犹重,她便已梳洗停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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