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活王八林冲,抢宝钗婚事

晁盖得了急报,心头那点猜忌烧成了冲天大火!

带着军师吴用、赤发鬼刘唐并几个心腹亲随,脚不沾地般扑向校场。

人未到,先被那震天价的声响撞了个满怀!

金铁撞击的铿锵声、喽啰们喝彩与聒噪声,嗡嗡隆隆,活似捅了马蜂窝!

见自家头领来了,层层叠叠的小喽啰纷纷让开路来。

晁盖定睛望去,好一场龙争虎斗!

只见那豹子头林冲,端的是威风凛凛!

一杆丈八蛇矛在他手中,真如那得了道的孽龙出海,摇头摆尾,搅动风云。

那矛尖寒光点点,不离秦明上中下三路要害!

扎如毒蜂蜇人,刺似电闪穿云,挑若灵猿摘果,缠好比怪蟒盘身。

每一招都是他身为八十万禁军教头千锤百炼的杀伐气,凛冽逼人。

胯下那匹青鬃马,四蹄翻腾,进退趋避间,也被他驾驭得将人马合一,这马战一路真真是淋漓尽致。再看那霹雳火秦明,也非等闲!

一条碗口粗的狼牙大棍,被他舞动得如同风车相仿,棍影如山,呜呜怪啸!

砸下来有开碑裂石之力,扫出去带横扫千军之势,夯下去似泰山压顶,劈过来如巨斧开山!端的是势大力沉,刚猛无俦!

寻常好汉,只怕挨着一棍,立时便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奈何他今日撞上的豹子头林冲,这等常年累月练枪的教头,最擅长的便是那以巧破力、四两拨千斤!秦明棍法虽猛,却失之过于直来直往,如同莽牛冲阵,初时势不可挡,但十数回合下来,气力耗得七七八八,招式也渐显凝滞。

他那重棍每每砸空,或被林冲蛇矛轻轻一引便滑向一旁,如同千斤重锤砸进了棉花堆里,空费力气!一张赤红脸膛憋得如同酱爆猪肝,豆大的汗珠顺着虬髯“劈啪”往下掉,喘息声粗重如拉风箱,显是落了下风,被林冲精妙的矛法死死压住,只能勉力招架,到了三十个回合,十招里倒有七八招是守势。两人堪堪斗到五十回合开外,正是紧要当口!

秦明一棍横扫用老,没扫中林冲,倒是扫中他马鞍旁挂着的一个青布包裹。

只听得“嗤啦”一声裂帛脆响!

秦明的棍头虽未直接磕中,那棍头上狰狞的狼牙倒钩,不偏不倚,正正勾住了林冲那青布包裹的系带!这一棍本就有千钧之力,加上勾扯之力,那系带如何承受得住?

应声而断!

那青布包裹登时被狼牙棍的巨力带得飞起,“啪”地一声摔落在尘埃里!包裹散开一角,隐约露出里面碎银和一封信件。

这变故突如其来!

林冲见自己珍视的包裹被勾落在地,眼神骤然一寒,手中蛇矛攻势更急!

秦明失了目标,又因强行变招身形微晃,狼牙棍也因勾扯之力滞了一滞。

高手相争,只差毫厘!

那蛇矛“唰”地一个“怪蟒翻身”,矛头虚晃,矛纂却如毒蝎摆尾,闪电般直戳向秦明!

这一下,刁钻狠辣,出人意料!

秦明正全力回棍格挡矛头,哪里料到林冲竟声东击西,攻他身侧?

情急之下,秦明怒吼一声,腰胯猛地一拧,那沉重的狼牙棍硬生生被他巨力带偏,棍头“呜”地一声斜斜扫出,试图磕开矛纂。

说时迟那时快!

林冲一根蛇矛在手中千变万化,又重新如毒龙般疾点秦明持棍的手腕!

秦明惊怒交加,百忙中手腕急翻,狼牙棍“呜”地一声荡起,险之又险地格开这刁钻一击,但虎口已被震得隐隐发麻,气息更是紊乱,败象已露!

“住手!”晁盖这一声断喝,如同半空里炸了个霹雳!

震得满场喧嚣戛然而止,连那两匹战马都惊得人立而起!

晁盖分开众人,铁青着脸走到场心,强笑道:“自家兄弟,竞真个要拚个你死我活?所为何事?从实道来!”

话音未落,宋江已如鬼影般抢到晁盖身侧,对着晁盖连连拱手,惶急叹道:“天王哥哥息怒!都怪小弟!原是林教头……唉,林教头又要闯下山去,可依旧没有哥哥的令箭!众兄弟死命拦阻,言语间便……便有了些姐语。”

“秦明兄弟性子最是耿直火爆,见林教头执意下山,情急之下,言语便冲撞了些……两人一时按捺不住,便提出比试…”

他一边说一边也喊道:“二位兄弟!都是自家骨肉,何苦如此!切莫动了真火,快下马来!”晁盖听着,面沉似水,心中那团翻腾的疑云,此刻已浓得化不开。

正当这当口,旁边人堆里猛地炸出一阵破锣般的狂笑!

旁边那黑旋风李逵,兀自拍着大腿,咧开血盆大口,哈哈怪笑起来。

他手里将那封书信抖得哗啦啦响,如同得了宝贝一般,朝着众人,尤其是林冲,高声嘲弄道:“哈!俺道林教头为何这般心急火燎下山屡次违抗山令,敢情是家中那娇滴滴的娘子,被东京城里那高衙内弄上了手,做了个活王八,替他戴稳了绿头巾哩!”

原来这厮适才捡了林冲失落的家书,虽是个睁眼瞎,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却偏要逞能。

只见他一把揪过旁边一个不知道被谁劫上山来落户,看热闹的酸秀才,那秀才被他蒲扇般的大手攥得骨节生疼,如同小鸡崽儿一般,口中只叫:“大王饶命!好汉饶命!”

李逵瞪着一双牛眼,将那信纸直戳到秀才鼻尖下,喝道:“鸟秀才,快念与爷爷听!一个字也不许错!”

那秀才唬得面如土色,哪敢怠慢,只得战战兢兢,将那信中林冲的言语,一字一句,摇头晃脑念了出来。

李逵这没脑浆的夯货!

肚肠里只记得前几日教场比武,被林冲当着众兄弟的面,三拳两脚打翻在地,臊得他黑脸皮都泛了紫,好不丢人!

此刻捏着这封家书,如同攥住了林冲的卵蛋一般,只道是寻着了天大的把柄,哪里还管甚么死活?登时把那点腌膦心思全化作了泼天的胆气,只顾扯开破锣嗓子,一股脑儿嚷了出来,恨不得全山寨都听见,好教林冲也尝尝这当众剥了面皮的滋味!

一时间,场子里死寂一片,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众人心下雪亮:这等腌膀话,是能混说的?

更别提这般当众叫破!但凡是个带把儿的汉子,哪个能咽下这般鸟气?

林冲听得此言,只觉一股无名业火“腾”地直冲天灵盖,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一张脸登时紫涨如猪肝!

他猛地扭过头,一双豹眼喷火,死死钉住李逵,破口大骂道:

“李逵!你这狗彘不如的杀才!今日有你无我,定要取你项上狗头!”话音未落,也来不及再去取兵器架上的蛇矛,已是“呛嘟”一声掣出腰刀,便要去杀那黑厮。

那李逵见林冲真个动了杀心,刀光霍霍,如同索命阎罗般扑来,才晓得闯下泼天大祸!

方才的得意劲儿早抛到九霄云外,只吓得魂飞天外,口中“哇呀呀”怪叫一声,拔腿便跑,也顾不得甚么好汉体面,真个是抱头鼠窜。

林冲在后紧追不舍,刀光闪闪,不离李逵后心、脖颈。

李逵仗着力大皮糙,在人群桌椅间乱撞乱钻,撞得人仰马翻,杯盘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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