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林冲一个箭步抢上,刀锋带着寒气,就要劈中李逵后颈,那黑厮已是避无可避,眼看便要血溅当场!
说时迟那时快,霹雳火秦明并几个李俊花荣几人早已觑见不妙,猛扑上来。
秦明一棍格开林冲的刀,火星四溅,口中急呼:“林教头息怒!刀下留人!”其余几个也死死抱住林冲胳膊腰身。
林冲正在盛怒之下,如同疯虎一般,哪里肯听?
力贯双臂,猛地一挣,竟将抱住他的几条汉子甩开大半,挥刀又向惊魂未定的李逵砍去,口中兀自怒喝这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路子果然不同凡响,不但马上蛇矛凌厉,这步战刀法一样狠辣,招招夺命,竞逼得秦明等人一时手忙脚乱,显是动了真怒,战力全开,凶悍之气丝毫不逊平日!
晁天王在聚义厅上看得分明,见林冲已杀红了眼,连秦明等人都拦他不住。
他须发戟张,猛地一拍面前桌案,震得碗碟乱跳,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又冲着厅下众头领吼道:“还愣着做甚?快!一起上,拦住林教头!”
呼啦啦又涌上阮家兄弟雷横刘唐等并十数条好汉,刀枪并举,结成阵势,这才七手八脚,如铁箍般将狂怒的林冲死死按住,夺下腰刀。
晁盖见林冲兀自气喘如牛,目眦欲裂,死死瞪着瘫在地上喘粗气的李逵,便排开众人,走上前来,沉声道:“林教头!且息雷霆之怒!晁盖在此,定与你做主,讨个公道!”
说罢,他威严的目光如电般射向一旁面色尴尬的宋江,手指着地上惊魂未定的李逵,厉声道:“宋三郎!你看看!都是你带上来的这黑厮平日纵容,惯得这厮无法无天,口无遮拦,专一揭人短处,戳人心窝!今日闯下这等大祸,险些害了自家兄弟性命!这等作死的黑杀才,留他何用?依着俺,今日便该一刀砍了,以正山规!”
宋江见晁盖动了真怒,句句在理,再看那林冲,恨得钢牙咬碎,眼中喷火。
四下里众头领,也都是面沉似水,多有愤愤不平之色。
他肚肠里暗暗叫苦:“苦也!苦也!”
这黑厮今日这张鸟嘴,真真是戳翻了马蜂窝,惹了泼天的众怒!
自己虽存了十二分心思要回护这莽夫,可若再一味强扭着袒护,只怕冷了众兄弟的心,损了自家在山寨的威望,误了那……那长远的大计!
他慌忙上前,对着晁盖深深一揖,又转向林冲连连拱手,赔着小心道:“天王哥哥息怒,林教头息怒!李逵这黑厮,端的粗蠢不堪,满嘴喷粪,着实该死!只是……念在他一片赤心,又是小弟带上山的……这……这罪不致死啊!求哥哥和林教头看在小弟薄面,饶他一条狗命,重重责罚便是!”
“也罢看在你的面子上!”晁盖冷哼一声,斩钉截铁道:“这等祸害,留在山上,早晚再惹事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立刻将这黑厮剥了衣裳,打二十脊杖,逐下山去!永不收录!”
宋江见晁盖主意已定,毫无转圜余地,心中虽万分不舍李逵这员猛将,却也无可奈何。
只得长叹一声,跌足道:“罢!罢!罢!既是天王哥哥军令,小弟……遵命便是!”
说罢,颓然挥手,示意左右将李逵拖下去行刑。
行刑完毕,那李逵背上皮开肉绽,兀自梗着脖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中尤有不忿。
宋江觑个空子,悄悄挨近,觑着四下无人留意,一把搀住这黑厮的胳膊,口中唤道:“我的好兄弟!今日苦了你也!你且忍下这口腌攒气,权且下山去,寻个安稳处避避风头。那晁天王正在气头上,林冲那厮又恨不得生吞了你,哥哥不得不如此,好教你留条活路!”
宋江说着,从袖中摸出几锭碎银子,硬塞进李逵那粗糙的大手里,又压低声音道:“你此去,径直投那梁山泊北边沧州的柴大官人!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后周柴世宗嫡派子孙!最是仗义疏财,专一结交天下好汉,怜惜落难的英雄。你只消报上我宋江的名号,他看在哥哥薄面,定会与你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好酒好肉管待,强似在此受这鸟气!”
宋江眼珠一转,又拍着李逵肩膀安抚道:“好兄弟,你且耐住性子,等山上这阵邪火消了,风平浪静,哥哥自会寻个由头,亲自下山接你回来!断不会教你流落在外!”
李逵挨了打,咧了咧阔嘴,瓮声瓮气应道:“罢罢罢!俺铁牛信得过哥哥!哥哥说甚便是甚!只盼哥哥莫忘了今日言语,早早来接俺!”说罢,胡乱裹了裹伤处,扛起板斧,一步三回头,骂骂咧咧地下山奔沧州去了。
待到送走了这莽撞的黑煞神,宋江回转聚义厅,心下稍安,擡眼却见那插翅虎雷横立在廊下,今日是他执勤。
宋江心窝里猛地一动,暗道:“此人倒是一条臂膀,虽说和晁盖情谊不错,可也和我是旧识,不妨拉了过来!”
脸上立时堆起春风般的笑容,几步上前,亲热地挽住雷横的手臂,高声道:“雷都头!多日不曾亲近!你我都是郓城故旧,骨肉一般的情分!今日无事,定要痛饮几杯!”
又转头命人去唤吴用:“学究也来!我们兄弟正好叙叙乡情!”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
宋江觑着雷横面皮微红,便故作随意,举杯问道:“雷都头,今日怎地不见朱仝兄弟?他如何去了?”雷横正夹着一块肥肉,闻言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含糊道:“朱仝哥哥?他……他如今在清河县里,谋了个巡检的职事,倒也安稳。”
宋江一听,心中暗喜,连连顿足道:“哎呀呀!糊涂!真真糊涂!朱仝兄弟何等奢遮的好汉!放着这梁山泊替天行道、大碗吃酒肉、大秤分金银的快活日子不过,却去受那鸟官府的腌攒气,做个甚么鸟巡检!那点微末俸禄,连个品级都无,买酒都不够!岂不是明珠暗投,龙困浅滩?可惜!可叹!”
他目光灼灼盯着雷横,“雷都头,你与朱仝兄弟最是交厚,何不修书一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他劝回山寨?我们兄弟一处聚义,岂不快活?”
雷横听得宋江如此说,脸上神色古怪起来,支吾道:“这个……他既已得了官身,怕是不肯……”宋江还要再劝,旁边智多星吴用早已看透宋江心思。
他轻摇羽扇,嗬嗬一笑,接过话头道:“公明哥哥爱才心切,所言极是。朱仝兄弟确是屈才了。雷都头一人去劝,或恐力薄。弟弟我不才,愿陪都头同走一遭清河县。凭你我三寸不烂之舌,陈说利害,再念及往日情分,想那朱仝兄弟是个明白人,定能回心转意,重归山寨,共襄义举!”
宋江见吴用如此知趣,主动请缨,正中下怀,不由得心花怒放,拍案大笑道:“妙哉!妙哉!有学究同往,此事必成!如此,就有劳二位贤弟辛苦一趟了!事成之后,梁山定有重谢!”
雷横一脸的古怪,只是抱了抱拳,用可怜的目光看着吴用!!
大官人踱至李纨小院,四下里静悄悄的,连个应门的丫头也无。原来府上宝玉挨打,真真是塌了天的大祸事,连这僻静院里的素云、碧月,也叫李纨打发去前头帮衬了。大官人心中了然,也不通传,径自挑帘进了内室。
只见李纨正歪在榻上,她身上只松松罩着一件雪青素缎的直裰,宽袍大袖,分明是姑子清修避暑的样式,偏生叫她这已然被大官人浇灌的逐渐丰腴的身子骨一撑,硬生生穿出了几分风流妖娆来。一盏豆大的孤灯搁在案头,映着她低垂的粉颈。
手里撚着佛珠儿,樱唇微动,念念有词。
只是每随着木鱼“笃”地一响,便是一颤,薄薄的绫衫儿泅出两小团深色的湿漉漉的印子来,紧贴着肌肤,腻腻地贴在心窝处,
猛听得门帘响动,李纨唬了一跳,擡眼望见是大官人,慌忙要起身,可那两团痕迹瞬间更明显起来,招摇着连内里都透了出来。
她登时臊得满脸飞红,手忙脚乱地扯了衣襟去掩。可更提醒了她这几日,哪一回不是这冤家,弄得空空如也?此刻遮掩,倒显得矫情,更添了几分此地无银的羞窘,欲盖弥彰,反倒勾得人心头火起。大官人笑着慢悠悠问道:“怎地连素云碧月也不在跟前伺候?”
李纨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颤:“宝玉那边……听说打得狠了,人仰马翻的。我瞧着兰儿刚退了烧,睡沉了离不得人,便打发她两个去前头搭把手,应应急。”她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开,不敢与他对视。大官人踱近两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掩在衣襟下的起伏,又问:“兰儿可大安了?”
李纨忙不迭点头:“烧退了,睡得正香沉。”
大官人笑道:“大奶奶这身打扮……倒新鲜得紧。像是哪家庵里的姑子!”
“官人……莫取笑……是、是为了兰儿。请…请痘疹娘娘保平安,须得斋戒清净几日……那住在拢翠庵的妙师父,今儿也过来念了经,还……赠了这经书和几件衣裳……说这样才显得心诚……”她说着,下意识地用手去掩那湿透的胸口,却又觉得徒劳,
大官人轻笑一声:“兰儿睡了,他娘亲……也该安歇了。”
这话像带着电,李纨身子猛地一哆嗦,腿脚都软了半截。哪里还站得住?竟是身不由己,乖乖的软绵绵地就朝旁边的书案上伏趴下去,腰肢塌陷,臀儿微微撅起,将那素绫袄儿绷得更紧,透出一段腴白的腰臀曲线来。
她把滚烫的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又细又抖,带着哭腔:“官人……不、不可再…多多一截了…奴后来下半夜都难过……”
大官人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后,低笑道:“我的好奶奶,这话可冤煞人了。要多一截的不是你么。”
这晚。
贾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按下不表。
转眼到了第二日,大官人收拾停当,乘了轿子,带着李宝众人,直往开封府衙门里来。
刚下得轿,那府判赵鼎早已得了消息,三步并作两步,迎将上来,叉手唱喏道:“大人!紧要公文到了,下官不敢怠慢,特在此恭候。”
大官人“嗯”了一声,眼皮也不擡,伸手接过那封还带着火漆印的文书。
拆开一看,白纸黑字:
敕门下:
朕承先帝之遗业,绍履丕图,常以邦计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