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

那头宝玉和袭人刚出大观园,就撞见几个小厮慌慌张张寻来。

宝玉心头一跳,不知又是什么祸事临头,只得硬着头皮赶去。

袭人一见不对,心道宝玉怕不是又得挨打赶紧去王夫人那里传信。

宝玉刚进书房,就见贾政一张脸铁青,额上青筋暴跳,劈头盖脸便是一声炸雷般的怒喝:

“作死的孽障!你在家不读书,做个睁眼瞎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做出这等无法无天、丢尽祖宗颜面的勾当!那琪官如今是康王驾前承奉的红人儿!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草芥般的下流种子!也敢无故去引逗他出来?如今祸水倒灌,烧到贾家上来了!”

宝玉一听“琪官”二字,又扯上康王,唬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辩道:“老爷息怒!儿子实在不知此事!连那琪官是何等样人,儿子都懵然无知,更别提什么引逗了!”眼泪已是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贾政气得胡子直抖,正要再骂,旁边那康王府的长史官却已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嘴脸,阴恻恻地开口了:“宝二爷,您也不必在这公堂之上演这苦情戏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罢。您或是把人藏匿在府里,或是知晓他如今在哪个温柔乡里快活,趁早说了出来,咱们也好少费些脚力,少受些辛苦。王爷念着您府上的情面,自然也会记着公子您这份德的!”

宝玉心慌意乱,连连摆手:“不知,实在不知!恐是外头讹传,也未可知……”

长史官从鼻孔里挤出两声冷嗤,像毒蛇吐信:“讹传?嗬!咱们手上可是捏着铁证!宝二爷,您再这么死鸭子嘴硬,当着贾大人的面儿抖搂出来,您这脸上可就不好看了!您方才口口声声说不认得此人,那好您那条茜香国进贡的大红汗巾子,本是那琪官的贴身爱物,如何就缠在了您的腰上?莫非是它自个儿长了腿飞过去的不成?”

这话如同一个焦雷,直劈在宝玉顶门!

他登时三魂七魄都轰散了去,目瞪口呆,浑身冰凉,心里翻江倒海:“这……这等私密事,他如何得知?他既连这都摸得一清二楚,别的腌膀事怕也瞒他不过了……罢罢罢,不如舍了琪官,先打发走这催命鬼要紧,省得再说些别的事情来!”

想罢,把心一横,颤声道:“大……大人既知他的底细,如何连他置办外宅这样的大事反倒不晓得了?小子恍惚听得说,他如今在东郊城外二十里,有个叫紫檀堡的去处,置办了几亩薄田,几间房舍。想是……想是在那里也未可知。”

长史官脸上那假笑终于透出点真意,满意地点点头:“哦?紫檀堡?如此说来,必定是在那里了!好,好得很!我这就去寻他。若寻着了便罢,若寻不着……嘿嘿,少不得还要再来府上叨扰请教!”说罢,一拱手,也不看贾政那死人般的脸色,转身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贾政眼睁睁看着长史官扬长而去,又亲耳听得儿子认了这桩断袖丑事,只觉天旋地转,一张老脸气得扭曲变形,眼斜口歪,几乎背过气去!

他强撑着命贾珍、贾琏去送客,目光扫过厅中,只见那西门大官人正端坐一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看戏般的笑意;

旁边贾雨村也尴尬地咳嗽一声,起身告退。

贾政此刻哪还顾得上他们?

只觉得国公府的脸面被儿子当众撕下来丢在地上踩!

怕是不久后满京城都知道自家儿子竞然和康王抢男娼!

想到贾府即将成为满京城得笑柄,贾政勉强对着大官人拱了拱手,声音都变了调:“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让西门大人见笑了!犬子……犬子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实在是……实在是……”大官人却慢悠悠地摇着洒金川扇,浑不在意地笑道:“贾大人何必如此动怒?这等风月雅事,在京中达官显贵里头,也不算稀罕。翰林院里,好此道的清贵相公也不少嘛!令郎年少风流,也是人之常情。值当发这么大火气?”

“西门大人!”贾政听完更是气得脸上红得发紫,声音嘶哑,“虽说……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今日西门大人既在当场,也请您做个见证!看我贾家还有没有祖宗传下的家规!”

他猛地转身,对着满院子噤若寒蝉的下人门客咆哮起来:“今日!!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劝我一句,我把这头上的乌纱、身上的官袍、府里的家私,一总儿交与他,让他带着宝玉这孽障过去!我贾政今日豁出去了!免不得做个罪人,把这满头烦恼丝剃个干净,寻个深山古庙了此残生!也省得留在世上,上辱没祖宗清名,下养出这等不忠不孝、寡廉鲜耻的逆子!”

众门客仆从见贾政这般形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恨不能把头缩进腔子里去,哪里还敢喘大气?

都像避猫鼠似的,啖指咬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厅堂里霎时空了。

贾政兀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直挺挺地钉在椅子上,老泪纵横,猛地一拍桌子嘶吼:“来人!拿宝玉!拿大棍!拿索子来!把这孽畜给我捆结实了!关上所有门!谁敢往里院通风报信,立刻给我打死!打死勿论!”

小厮们面如土色,哪敢违抗?

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七手八脚将瘫软在地的宝玉拖起来,按倒在春凳上,用绳子胡乱捆了。一个掌刑的小厮抖着手举起那碗口粗的毛竹大板,咬着牙“劈啪”打了十来下。

贾政在一旁看着,犹嫌打得轻飘,如同挠痒痒,更是气得魂魄直冲出天灵盖!

他飞起一脚踹开那掌板的小厮,自己劈手夺过那沉甸甸的板子,眼珠子血红,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抡圆了胳膊,照着宝玉的臀腿处,没头没脑、狠命地盖了下去!

“啪!啪!啪!”那板子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皮肉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打得宝玉惨叫不停。

旁边几个没退干净的老门客,见这势头不对,贾政分明是往死里打,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了,忙抢上来抱住贾政的胳膊、腰身,哀告道:“老爷!老爷息怒!不能再打了!真要打出个好歹来,老太太、太太那边…”

贾政状若疯虎,哪里听得进去:“滚开!都给我滚开!上次他干的那些混账事,我就该打死他!都是你们!就是你们这些捧臭脚、灌迷魂汤的混账东西,平日里把他捧上了天,纵得他无法无天!才酿成今日这般弥天大祸!”

“如今他连这等下作龌龊、断子绝孙的勾当都沾上了!你们还来解劝?等哪天他惹下弑君杀父满门抄斩的泼天大祸,把整个贾府都拖进十八层地狱!我看你们谁还能劝!谁还敢劝!今日我定要打死这孽障,清理门户!”

那头袭人见小厮风风火火把宝玉架走,又听说是老爷动了大怒,心知不妙,魂儿先飞了一半!她脚不沾地奔去报信给王夫人。王夫人一听“老爷发怒”四个字,心肝儿都颤了,也顾不得先去回贾母,更顾不得妆扮齐整,胡乱披了件外裳就往外跑,钗环歪斜也浑然不觉,忙忙地赶来。

王夫人一头撞进书房,贾政正打得眼红筋暴,一见她来,那怒火更是腾地直冲顶门心!

他心中翻江倒海:恨这王贾联姻,恨这命运作弄,贾家由武转文的希望一一珠儿一死,心血付诸东流;更恨王夫人暗地里弄什么金玉良缘的把戏,他灰心之下懒得理会,可如今宝玉竞染上这等龙阳断袖、结交戏子的下作勾当,难保不是那薛家薛蟠带坏的根苗!

新仇旧恨齐涌心头,那板子落下去越发又狠又快,带着风声,仿佛要把对王家对薛家对王夫人的怨气都砸在这孽障身上!

宝玉早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瘫在春凳上如同一条死鱼,连哼都哼不出了。

贾政打发了性,还要再打,早被王夫人扑上来,死死抱住了那沾血的板子!

“罢了!罢了!今日你们娘儿们是定要活活气死我才甘心!”贾政气得胡须乱抖,嘶声咆哮。王夫人抱着板子,眼泪如断线珠子:“宝玉这孽障是该打!可老爷也要自重贵体啊!况且这深更半夜,万一惊动了老祖宗,有个闪失,打死了宝玉事小,惊坏了老太太事大啊!”

这话听着是劝,字字句句却搬出贾母这尊大佛来压人。

贾政闻言,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冷笑:“休提老太太!我养出这等不肖的孽种,已是天大的不孝!今日好容易发狠教训他,又有你们这些护短的拦着!不如趁今日,一发拿绳子勒死了他,干干净净,也绝了日后滔天大祸的根苗!”

说罢,竟真厉声喝叫:“拿绳子来!”

王夫人一听“勒死”二字,吓得死死抱住贾政的腿,放声嚎啕起来:“老爷管教儿子天经地义!可老爷……老爷也要顾念夫妻情分啊!我……我这把年纪,眼看就要五十岁的人了,统共就剩下宝玉这点骨血!老爷真要家法惩戒,我也无话可说……”

“可今日老爷竟要生生勒死他,这不是存心要绝我的命吗?老爷既要勒死他,行!先拿绳子勒死我!再勒死他!我们娘儿俩在阴司里也有个依靠,总好过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孤零零在这世上熬油!”说罢,整个人扑在宝玉血肉模糊的身上,哭得肝肠寸断,那“苦命的儿啊”的哭嚎声,直要把屋顶掀翻!

贾政被她这泼命一哭一扑,再看她鬓发散乱、涕泪横流的模样,脑中猛地闪过当年贾珠在时,夫妻也曾有过举案齐眉的光景……

心头那股暴戾之气猛地一窒,化作一声长长的、疲惫至极的叹息,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

想到贾珠早夭,贾府后继无人,宝玉又这般不成器,前程一片灰暗,不由得老泪纵横。

王夫人抱着宝玉,这才细看儿子惨状:只见他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下身那条纱裤,早已被血浸透,黏糊糊贴在皮肉上!

她颤抖着手解开汗巾子,撩起残破的衣衫一看一一从肩膀到大腿,皮开肉绽,青紫交叠,竟寻不出一块好肉!

王夫人眼前一黑,那苦命的儿的哭喊更是撕心裂肺!

哭着哭着,猛地想起早逝的长子贾珠,拍着宝玉哭喊道:“我的珠儿啊!你要还活着,便是一百个死了,我也不管了!”

正哭得天昏地暗,王熙凤已带着迎、探、惜三姊妹,闻风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凤姐儿眼风一扫,觑见大官人竞也在一旁袖着手扇着扇,一副看热闹的摸样,登时狠狠剜了大官人一记眼刀,那意思分明是:“还不快些帮忙劝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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