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暗流涌动的蜀中
第二天上午,太阳照常升起,整个成都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跟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既没有大规模的搜捕,也没有在城门或其他地方设下更严格的哨卡。
几条主要街道上的店铺该开门开门、该做生意做生意。
小贩们依旧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售卖各种小吃、食材、针线和手工艺品。
酒楼、茶肆、客栈等地方也能看到操着不同口音南来北往的商旅,以及穿戴打扮异于汉人的本地夷人。
作为整个蜀中无可争议的政治、经济中心,眼下的成都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不断将这片土地上不同的族群和文化融合到一起。
在这里,既能看到说着一口流利汉话的夷人讨价还价,也能看到说着听不懂语言的汉人跟夷人贵族做生意。
铁钱的泛滥和大幅贬值虽然已经成为无法挽回的结果,却奇迹般丝毫没有影响到贸易的繁荣。
甚至像青楼这样的地方,竟然还因为很多乡绅豪族和商人赚到了钱而生意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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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仅仅两条街之外就是正在卖儿卖女乃至卖掉自己的人市。
不得不说,那位府尹的手腕的确相当厉害,竟然能在大规模滥铸铁钱引起恶性通货膨胀的情况下,依旧维持社会的稳定运转。
因为城内不少活不起的家庭并没有直接饿死,而是被有钱有势的人低价买下来变成了奴仆、家丁、苦力、丫鬟、侍妾。
可即便如此,在那些穷人聚集的地方愤怒、不满和怨恨的情绪也依旧在不断地酝酿、
积累,俨然已经快要达到临界点了。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城内街头巷尾数量极多的乞丐。
与其他地方城内乞丐大多是没有劳动能力的老弱病残不同,他们中的青壮年男性极多,而且还形成了一定的组织架构。
有的甚至都不是在乞讨,而是借乞讨的名义暗中观察衙役、捕快们的巡逻路线,以及城门、城墙和官府的守备情况。
杜永甚至在其中一个像是头目的家伙身上发现了练过武功的痕迹。
毫无疑问,有人已经暗地里将这些穷人中的青壮年组织了起来,并且正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的袭击和暴乱。
至于其中是否还有江湖帮派参与其中,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在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是暗流涌动,整个成都就像一个已经蓄满岩浆的火山口,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引爆。
不过这显然跟杜永没什么太大关系。
因为他打造的根基在江南及其周边的东南沿海,而不是远在上千里之外与外界隔绝的蜀中。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邓府的客厅内,与一位接近六十岁的老人谈笑风生。
对方名叫邓展,是师父石山仙翁师兄离世留下的后人。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石山派的弟子,但上一代的香火情分仍在,家族修炼的武功也是出自石山派。
所以尽管上一代已经不在了,但相互之间仍旧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之前下山历练送信,其中送往成都的那封就是给他的。
而且藉助石山派在苏州的威名,邓家经营的茶叶、蜀锦和药材都可以直接运往富庶的江南卖出高价。
这么多年以来,整个家族可以说是愈发的兴旺,年轻一代的直系血脉已经有了上百人之多,在城内也算是颇有实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态老了的关系,邓展非常喜欢回忆过去发生的事情。
只见他聊着聊着就突然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感叹道:「唉想不到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我可是依稀记得小时候,师叔还亲自传授过我一门剑法呢。对了,他老人家身子骨可还好?」
杜永赶忙笑着回答道:「师父一切安好,据说前段时间武功还更上一层楼了呢。」
「哈哈哈哈!那就好!我爹不止一次说过,在一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中,就属师叔的天赋最为出众、悟性最高,所以当年师祖才选了他来当这个掌门。七八年前,师叔来成都的时候还跟我抱怨过,说收的弟子各个都顽劣成性,也不知道未来能选谁继承掌门之位。可谁想到这两年自从你横空出世,师叔总算是能放下心来了。毕竟以你现如今的武功,未来必定能成就大宗师,届时咱们石山派说不定能超越一众名门大派独领风骚。」
邓展一边开心地大笑,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润润喉咙。
能看得出,跟那些来自旁人的吹捧和恭维不同,他是真的为石山派能出一个绝世武学奇才而感到高兴。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自家就是石山派分出来的旁支,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何况石山派越强大,邓家在蜀中的地位就越稳固,还能源源不断通过跟江南地区的贸易赚到大量财富。
「您过奖了。」
杜永微微低下头,脸上挂着谦虚的微笑。
可邓展却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不,不,不,这可不是过奖,老夫只是实话实说。
毕竟你现如今的武功已经排在英雄榜仅次于大宗师和半步天魔之下,可谓是武学宗师中的第一人。连白马寺住持一宏真禅师都亲口承认你的杀意魔刀已经是足以媲美惊神刀的最顶尖刀法,以后万万不可太过自谦,否则某些不要脸的家伙可能会欺负你年纪小倚老卖老。」
杜永立马忍俊不禁地回应道:「呵呵,这一点请您放心。要是有谁敢在我面前倚老卖老,那我会用刀剑拳掌来跟他说话。」
「说得好!这江湖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谁的拳头大。」
说到这,邓展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冲站在外面的小辈们招了招手:「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拜见你们的师叔和师叔祖。」
「见过师叔!」
「见过师叔祖!」
看着黑压压几十个人冲自己行礼,杜永嘴角不由得抽出了两下,赶忙释放真气将其搀扶起来。
如果真是一群小孩子,他的反应根本不会这么大。
关键是在这些人中,有的已经三十多岁奔着四十去了,就年龄而言都快要赶上自家亲爹杜荣了。
——
可偏偏按照江湖上的辈分来算,杜永的确是这些人的师叔和师叔祖。
因为邓展的父亲跟石山仙翁是师兄弟关系,所以邓展本人在辈分上与杜永同辈,而他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辈分自然也要依次往后延。
不得不说,这种情况实在是让杜永这个现代人有点尴尬。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上大学时的室友,每当提起放寒假回农村老家过年,遇到一群四十多岁的大叔大妈管他叫叔爷总是会露出一副便秘的痛苦表情。
在思想相对开放的现代社会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更加注重礼法和辈分的古代了。
难怪人数众多的门派中,除非遇到那种天赋和悟性都非常好的苗子,否则老一辈人不会再轻易收徒。
如果年龄和辈分的反差太大,很容易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不过好在石山派向来是只有接任掌门的一脉可以留在山上传承道统,其余弟子则各自下山自谋生路,无需为辈分的问题而发愁。
不得不说,邓家是真的能生。
才四代人的工夫,其家族就从初代的兄弟姐妹七个,繁衍到了现如今整整一百多人的规模,算算时间仅用了不到六十年。
在这种几何倍的人口膨胀速度下,大多数王朝如果不进行改革或对外扩张消耗过剩人口,一百年之后土地矛盾就会开始变得尖锐起来。
等到一百五十年的时候就已经积重难返,只能想方设法拼命维持,直至矛盾彻底爆发将其葬送。
看着眼前子孙满堂的景象,邓展脸上浮现出了欣慰的笑容,轻声道:「我的儿子和女儿们习武天赋平平,基本不太可能练出什么名堂了。不过孙子和孙女或许还有点希望。劳烦你帮我瞧瞧,他们中有谁值得重点培养?要是能拜入石山派那就更好了。
「行,那我就帮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