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圣皇是赤足走进玄岳城的。没有炎晶辇,没有十二名禁卫抬轿,没有圣焰铃铛在虚空中摇出一串极细的金色火星,只有他一个人,赤着脚,踩在青玄石板上,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烧出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那只小金乌蹲在他肩头,绒羽蓬松如一团淡金色的毛球,每隔一阵就朝演武场方向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啼鸣。
林枫是在大殿里批阅联军物资调配清单时听到那声啼鸣的。混沌钟在头顶缓缓旋转,器灵的嗡鸣忽然自行拔高了一丝——不是预警,而是一种极罕见的欣悦。他与慕容雪对视一眼,放下符笔,起身朝殿外走去。演武场上小石头正带着新兵进行下午第一轮闭眼劈斧训练,斧刃劈开石板的清脆撞击声此起彼伏,但此刻所有新兵都停了下来,仰头望着城门口方向。铁战将战斧往地上一顿,站起身整了整战甲,嘴里嘟囔了句“这老前辈怎么走路来的”。
金乌圣皇站在城门口,金色瞳孔深处那团圣焰在沉睡苏醒后比战前更加清澈,也更加深沉。他的面容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那种极苍老也极年轻的脸,皮肤上布满了比蜘蛛网更细密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都是岁月刻下的法则烙印,但那双眼睛——那双纯金色的瞳孔清澈得像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一丝浑浊。胸口的旧伤已完全愈合,灵宝圣尊意志锁链留下的暗紫色勒痕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是他在沉睡期间以自身道果温养出的全新圣焰本源印记。他的修为在沉睡后不但没有跌落,反而因归真境重塑时化育天道对太阳天禁区的法则共振,悄然攀升了一个小境界。
“小子,本皇睡醒了。”金乌圣皇的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从大殿方向走来的林枫身上,声音沙哑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团被压得极紧的火焰,在出口时才轰然绽开,“欠你的人情,本皇想了很久该怎么还。灵宝死了,原始退了,道德沉默了,天道稳固了,墟界归位了——你这小子把能做的事全做完了,连新圣人的孕育都纳入了化育循环。本皇想了这么久,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还的了。”
他抬手将肩头那只还在朝林枫拼命啼鸣的小金乌轻轻捧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小金乌歪着头用一只亮晶晶的金色圆眼睛打量林枫,然后从圣皇掌心蹦到林枫肩头,用喙轻轻啄了一下林枫耳侧的碎发,发出一声极满足的啁啾。“这只小东西,是烈阳当年囚禁的那只纯血金乌的嫡系后裔。它自己选择了你——从你在黑渊圣人之战中替它挡下灵宝那一掌时,它就在本皇耳朵边上叫了不知多少年,说要去混沌峰。本皇被它吵得睡不安稳。”圣皇将双手交叠在胸前,金色瞳孔中倒映着小金乌蹲在林枫肩头缩成一团淡金色绒球的模样,“本皇欠你的情,用这只小东西抵了。它以后跟着你,本皇不管了。但有一条——它的翎羽你不能白拿。每年换羽季,它自己褪下来的绒羽归林婉儿入药;但你要是敢拔它的毛,本皇亲自来混沌峰收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