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时辰擂响的。不是一面鼓——是三千面。三千面夔牛战鼓在玉清天东境防线上同时震响，鼓声如闷雷滚过虚空，将笼罩整片防线的灰色雨幕震得齐齐一颤。雨滴被鼓声撕碎成更细的水雾，在防御阵的光芒中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彩虹。第一缕晨光尚未穿透云层，联军的舰队已经动了。
林枫站在银翼仙舰的舰首甲板上，双手按着混沌开天剑的剑柄。剑鞘抵在甲板的玄铁包边上，剑身上的灰光尚未出鞘却已将他的瞳孔映成了极深的灰色。他没有穿战将重甲——混沌归真淬炼出的肉身就是最好的铠甲。但他披了件新战袍，深灰色混沌峰制式，袖口和领口镶着玉虚宫核心弟子的银边，背心那枚混沌旋涡徽记在他每一次呼吸时都会微微发亮。他的左侧是慕容雪，三尺剑域已经张开，剑域边缘贴着舰桥甲板蔓延出去，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细却极锋利的灰色界线。他的右侧是铁战，战斧扛在肩上，战将重甲上的防御符文全部激活，在黑暗中泛着沉沉的暗灰色光泽。他的身后站着影杀、余小七和另外八名暗阁暗哨，所有人的手套都已被薄汗润湿，但没有一只手在颤抖。
整片虚空都在颤抖。不是鼓声——是联军舰队主炮齐射的后坐力。数万道颜色各异的仙光从联军舰队中喷射而出，赤金、银白、月白、淡金、翠绿，数百种法则属性的炮火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横贯数千里的光幕。光幕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幽冥族先锋舰队碾压过去，最前排的幽冥骨舰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就被蒸发——不是炸裂，不是燃烧，而是舰体从龙骨到甲板一层层被不同法则的炮火叠加剥开，骨甲化为齑粉、死气被净化、舰内幽冥族士兵的惨叫声在虚空中只响了半声就被掐断。
林枫举起右拳。银翼仙舰周围八百艘联军的突击舰同时熄灭了舰首灯。熄灭不是为了隐匿——在准圣级神识面前隐匿没有意义。熄灭是为了让所有舰长在同一时刻做同一件事：将全部能量从舰首转移到推进阵列。八百道推进光焰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将整片虚空染成了炽白色。
“目标——冥帝号。突击队，随我冲锋。”他率先踏出舰首，混沌开天剑出鞘。剑身上的灰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光痕，光痕所指之处正是幽冥族舰队核心处那艘庞大到几乎遮蔽半片虚空的冥帝号。慕容雪紧随其后，三尺剑域在虚空中割开一条无形的通道，混沌剑胚自行出鞘，剑身上多了一道黑湮雷回槽和一层极淡的幽金光泽。铁战、影杀和云扬子等人紧随其后。一道灰色剑光拖曳着数百道推进光焰，如同一根被烧红的铁钎直直刺向幽冥族舰队的腹心。
玉鼎仙君没有随他们同去。他站在玉虚宫旗舰的舰首，拂尘轻轻一挥，玉虚宫嫡系舰队在冥帝号左翼展开一道横跨数百里的银色光幕。光幕由数万道玉虚清光凝聚而成，与冥帝号外围的幽冥法则激烈碰撞，两种法则在接触面上爆发出连绵不断的紫灰交织的闪电。冥帝号上的幽冥族守军被这道侧翼突袭打乱了阵脚，数十艘冥皇级战列舰紧急掉转炮口朝玉虚宫舰队轰击，玉衡仙君抓住炮火转移的间隙带领一支小队从右翼切入，清源仙君的玉虚清光诀在死气领域中烧出一道道净化之火。
冥帝号舰桥最深处，冥玄从旗舰指挥王座上缓缓站起身。仙帝初期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外涌去，穿透了舰桥的玄铁舱壁，穿透了冥帝号外层的幽冥法则防护层，穿透了数百里战场上的仙光与死气交织的迷雾。威压所过之处幽冥族守军无不垂首，联军仙君级以下将士则被压得呼吸凝滞。玉鼎仙君的眉头微微皱起，拂尘银丝无风自动，神识已锁定冥玄在舰桥核心移动的轨迹。
“云扬子前辈，布阵还需要多久？”林枫在急速飞行中头也不回地问。
“反向献祭阵法需要在冥帝号法器室正下方布置阵基。法器室距舰桥极近，冥帝号全舰的禁制在法器室周围叠加了至少五层，不破开外围禁制我无法碰触法器外壳。”云扬子的神识传音平稳，“先解决禁制，老朽随时待命。”
“铁战——破开左翼入口。”林枫剑尖一指，突击队正面一头撞进冥帝号左舷第九号港口外围的防御圈。铁战暴喝一声战斧脱手旋斩而出，斧刃切开第一艘骨舰的舰首后将骨舰整个劈成两半，碎骨残骸中突击队如一根楔子狠狠砸进了港口外密密麻麻的防御编队。影杀带着余小七同时激活预设在此处的暗哨爆破符，港口泊位内三艘冥皇级战列舰的主炮炮口尚未转过来就被符爆从内部炸断，殉爆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左舷。余小七第一次参加实战，看到幽冥族士兵的身影出现在舷窗口，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指却极稳地按下了第二枚暗哨符的引爆按钮。
港口守军被突击队配合着清扫干净后，外围仍不断有幽冥族支援压上来。铁战带着五名战堂弟子转身扎在港口入口，数名战堂弟子手持重盾排在后方，以盾墙顶住骨兽的连环冲击。巨犀的骨角每一次撞击都让弟子们的臂甲裂开细纹，但没有一头能突破盾墙。
“走！”铁战朝身后吼了一声。林枫没有回头——他知道铁战会守住。就像在冥皇号上一样，就像在东阙关首战时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