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稀里糊涂地死在了这个夜晚。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无声无息,也有人自以为聪明地活了下去。
实则一往后余生,都活在这一夜漫长的影子里,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永远无法挣脱。
换到话本里,这时候大抵是要念一句旁白应景儿的。
叫作,他们并不知道,命运的长河无声交汇。
后来那些闪耀一时的鱼龙们,在这个夜晚,终于遇见了彼此,走上了他们既定的道路。
花开数朵,各表各枝。
第二监狱停尸房!
停尸柜被拉开了。
冷气从抽屉状的柜门缝隙里涌出来,在灯光下凝成白雾,顺着柜体边缘缓缓下沉,像某种无声的看不见底的呼吸。
柜子里,躺着一具被冻成冰疙瘩的碎尸。
说是“碎尸”,其实不太准确。
因为它已经被拚好了,拚得非常漂亮,有种残缺却又完整的美感。
每一块碎片都被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断裂的骨茬严丝合缝地咬合,撕裂的肌肉沿着纹理重新对齐。浑身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反射出细碎的冷冰冰的光。
高斯,扳手,铁砧,三人兴致勃勃地守在停尸柜前,就像是三个守在礼物盒前的孩子。
高斯把头凑得很近,脸近到几乎要贴上兄弟脸上的白霜。
“冻成这个样子,应该可以了吧?”他问。
扳手和铁砧站在他身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应该是够了吧。”
跟他们死去时被足足冻了三天不同,董小刀死后,只被冻了一个晚上。
毕竟,死后的黑暗与冰冷,实在是太令死人煎熬了。
那种冷,是从灵魂里往外渗的冷,黑暗则像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你的灵魂上。
没体会过的活人根本无法想象出来。
他们还是爱兄弟的,不忍心董小刀太受折磨。
于是,他们强行缩短了时间。
当然,代价就是停尸柜的制冷温度被调到了最低。
尸体推出来的时候,已经硬得能当锤子使了。关节完全僵死,肌肉冻成冰块,皮肤表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壳,敲上去“梆梆”响。
很难讲,董小刀死后如果真的像他们当时一样有感觉,到底是觉得折磨少了许多,还是超级加倍了。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打那种贼痛的消炎针。
有些人是宁愿注射得慢一点,多疼一阵,换取少疼一点。
有些人则宁愿注射得快一点,多疼一点,换取少疼一阵。
董小刀选择了后一种。
嗯。
他的好兄弟们,帮他选的嘛。
“那就缝起来吧!”
高斯三人对视一眼,很愉快的决定了。
他们都是真心为兄弟好,能有什么坏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