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恐怕是最早由人铸造的冥土了,似乎用了「殆炁」、「闻幽」和「伏土」三道,几乎是整座阴间的核心,后世的幽冥正是在这基础之上铸造成的。
这一座冥土之上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因果变化之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压着,而后又被取走了。
比如...一道轮子。
轮回。
「幽冥的底蕴...倒是够深...」
许玄在最后一瞬,更变了主意,让他修出来的假身去借道。
求金的种种法门之中,唯有借道是以我为座,托举金位,能达到一种人不落位而大道昌盛的状态。
这需要极高的巫术造诣。
许玄恰好有。
假身拥有巫马公良的认知,甚至得了原主的承认,又有许玄在背后调动殆支持,可终究是不保险。
己土到场了。
来此的应该是某位己土从位的真君,并非许玄昔日入白纸福地所见的【神隰】,而是另一位权柄更靠近历史的。
如果是绍道,或者说窃道,或许在真、己土加持下还有可能察觉不对。
可眼下既然是借道,那这具假身被金位覆盖,也就彻底寻不出踪迹了。
更关键的是...正仪大道即便在无主不证的情况下,也会短暂大显,甚至开始活化,主动固定和保存自己的位证——【亡仪】。
甚至...正仪大道本来就亲和原始巫术,如果不是这么一具假身来,而换做一位真正有道行的巫修,是有可能直接证得此位的!
祸祝之权柄本就有生死!
假身的假终究有被耗尽的那一瞬,正仪尊位的活化不可能完成...但,这足以拖住祂们了——
许玄看向了西方。
那轮黑日正在不断播撒恐怖的焚风,不过少时,已经烧得西海之水下降一寸了。
玄乌从日中现身,黑羽暗沉,躯无血肉,仅剩下了无边的日蚀之光填充着形体,祂携着这黑日冲入太虚,一瞬不见。
单单是...破除生死界限吗?
眼下之事,可以看作两件。
第一,自然是寻出【正仪】位证,破除生死界限,甚至还一并包含了真杀假、冥土重现种种大事。
背后可以说是白纸福地在主导。
第二,则是【葬序】之主受诛,伏土道证显现,其中又牵扯到了燥阳空证,神圣重归的事情...
「伏土」也是「坤阴」,魏氏的那位广役真君...极有可能得了终阴的默许;「燥阳」的空证也符合天上的谋划,金乌的动向自然瞒不过祂们。
于是这一处可以说是少阴仙天在默默看着。
许玄察觉到了一股怪异。
幽冥将散。
可这一处传承了万古的阴间世界会以怎样的形式终结,自然是无人知晓的。
「还有那具仙尸和神圣...」
许玄并不觉得自己已经将明面上的局势探清了,两边偏偏挑了同时进行,必然是有某种更深的图谋的。
「他们要准备将众生送入假史...所以要破除生死界限,解散幽冥地府,导致的结果是...」
许玄默默推衍,又行占卜,却不得一个精确的结果,可某一瞬,确确实实是感知到了一种更为深远的影响。
【死亡】
今日之事,会极大影响接下来的走向,尤其是关于死亡祂一步踏出,握紧戊角,意识与位格流向了先天之境,混沌之中所开辟的那一处疆域成为了祂的面相。
于是太虚之中有一尊混沌法相浮现。
这尊法相至大而又至小,至高而又至微,种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在他的法躯之上齐一了,无边苍灰色的混沌之光从法相上散出。
七道玄窍中有辉煌的光辉生出,呼应着种种不可言说的先天之道。
祂一手持剑,一手举池,似乎在感应什么,转瞬到了北海的洞天中。
假身的那句话自然是有深意的。
玄宜。
阴阳冥土之称。
正仪不单单是太始的府君,也是奉玄的真君,他在修立那一道生死界限的时候...是将阴阳考虑在了其中。
腾变是生者走向死亡的步骤,正如火焰燃烧,仅留灰烬。惰变则是死者走向新生的过程,正如灰烬入土,滋养种子。
【亡仪】作为正仪位证和生死界限,不单单是阻止生者误入幽冥,死者闯入阳间这般简单...甚至还有一部分稳固生死轮转的权柄。
如果拆除了..
「后土的道证是【坤准】,这是厚土载物之大道...又自然而然地沉在了代表死亡秩序的【葬序】从位中...未尝没有类似界定生死的效用,」
那座北幽阴洲却剧烈地震动了起来,殆炁冲天而起,滚滚魔光顺势生出,使得许玄的混沌面相也有一阵感应。
这是...弢攫的魔遗——
上玄仙剑之上的青莲光辉大盛,许玄却是一步踏出,横跨天宇,携着无穷混沌杀入了那朔方临海的冥土。
己土之光大盛欲要阻拦,可许玄法相的七窍中有隐隐约约的银色雷光一瞬闪烁,使得那己土之光瞬间退却了。
盘踞在历史之中的那尊白蛛发声了:「玄君...这是何意?」
「杀魔而已。」
许玄一步踏入,袖七窍之中的银光越发璀璨,至真恒有之威随之降下,使得天中有崇山峻岭般的雷劫集聚。
这一部分是追伐袖偷行社雷之威的,一部分则是感应到了魔道主动成形的。
许玄落足之处,社雷的威能与律法正在迅速回归到太古时代的高度,他还未有真正祭出这雷霆,便有如此恐怖的威权。
「至真?」
真之中,道人开口:「道友,也要插手此间之事?」
正仪尊位已经在天地之间形成了实体,化作漫无边际的生死土德之光,落在了一道殆化作的宝座上,似乎要形成一尊人形。
巫马公良所化的殆之座托举着此道,又损害着此道。
不管用了何种方法,即便这是许玄修出的假身,还是让「殆」浸染了正仪大道。
阴影开始膨胀了。
策的法相静静立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显露在天地之间的生死界限,于是发出一声嗤笑:「诛魔?尔等自争夺去。」
祂擡起手来,张开玄图。
死怖图中有黄泥血水在不断流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坠落出来了。
此物的位格太过高了,几乎让整片幽冥都在晃动,难以接受的脱离。
那是一具尸体。
伏土仙尸。
策携着死怖图冲天而起,突破了生死界限。
那具仙尸一道穿过了这横亘在天地间的正仪位证。
亡仪如遭了什么剧烈的冲击,伏土与戊土之气在不断颠倒变化,在那具伏土仙尸闯过后,生与死的界限露出了一道永不弥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