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上城投射下来的,从来就不是阳光,而是『月亮』啊。」
冯睦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但以上所目睹的一切关于「景」的恐怖变异,还不是最冲击冯睦心神的。
最令他神魂俱震,几乎颠覆他全部世界观的,是「生」的异象。
他入眼所及的,每一个行走的路人,每一只停歇在枯瘦树梢上的灰雀,每一只在墙根垃圾堆里匆忙爬行的蟑螂或虫豸……
所有这些生命体的身上,不仅沾染弥漫着那无所不在的黑气,它们的头顶正上方,更是清一色地生长出一条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黑线。
这些黑线纯黑如最深的墨,比周围的黑气更加凝实,更加诡异。
它们笔直地、精准地向上延伸,像是由最高明的几何学家用规则画出的直线,没有任何弯曲。
它们不知究竟有多长,穿透了弥漫的空中的黑气,无视了虚假的月光,一直向上,再向上,最终无一例外地,全部没入、插入了上城庞大的屁股里。
仿佛上城是一片无比肥沃却异常诡异的土壤,而这些弥漫的黑线,便是从下城所有「生物」体内生长出来,倒植进土壤之中的根须?
又或者……实情恰恰相反,这些黑线实则是从上城垂落、植入众生体内的抽血管与提线?
冯睦不由自主地仰起头,顺着无数根黑线延伸的方向望去。
天空……不再是天空。
它被密密麻麻、目光根本无法穷尽的黑色丝线彻底覆盖并重新定义。
它们整齐划一地保持着绝对的垂直与平行,像某种巨大生物垂落的须足,又像无数没有厚度的漆黑碑林,沉默地贯穿于天地之间。
而在地面上,每一个活物都在移动,或快或慢,或走或停。
于是,这些连接着它们头顶的黑线,也随之在天与地之间,进行着精密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移动。
没有丝毫误差或者延迟,有一种既诡异又科学的美感。
这一刻,天与地不再遥远,却被这些数之不尽的移动黑线,分割、切割成了无数个不断伸长拉短、大小不一的黑色立方体。
这些立方体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加令人窒息,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无比、复杂至极、并且永不停歇变幻的……立方体迷宫。
冯睦瞪圆了眼睛,瞳孔因为过度的惊骇而急剧收缩。
此刻充斥他内心的,剥离所有复杂的思考,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朴素、最能表达极致震撼与荒谬情绪的字符——「艹!」
但若非要详细描述他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撼,其程度之大,或许大抵就相当于昨夜,那位被选中的守夜人,第一次窥见「月读」时所遭受的震撼吧。
「就好像,我所处的真实世界,本身也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分割成了无数的网格与单元。
其本质上也是一座更庞大恐怖的…..永锢回廊』?!!」
这个念头狠狠刺入冯睦的心底,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的恐惧,
「这些黑线究竟是什幺鬼东西?」
冯睦艰难地移动着视线,凝视着漫天垂落的黑线,只觉得它们比那些弥漫飘荡的黑气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
「同样不显示血条,无法触碰,无法理解……它们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