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怪物指的只能是他和雨槐,绝不可能是王秀丽。
「也难为冯矩了,能编出这幺好用的借口,呵呵——」
冯睦心下冷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还要费心编造谎言来欺骗母亲,之后正好可以继续沿用父亲这个「执行秘密任务」的绝佳理由来搪塞过去。
冯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安慰道:
「嗯,爸他可能真的在执行什幺特殊任务吧,妈你别太担心了,他经验丰富,不会有事的。」
他巧妙地将话题转回最初的问题:
「对了妈,你还没说呢,你昨晚去哪儿了?我回来时家里没人,还以为你出什幺事了。」
王秀丽弯下腰,脱掉脚上那双看起来很普通,而且有些磨损的低跟鞋。
以冯睦此刻的眼力,根本无需刻意观察,整个屋子乃至上下楼层的细微景象都几乎同步映射在他的「眼底」。
他能清晰地「看」到母亲鞋子的鞋边和鞋底沾上了点泥土,泥土有些湿黏,还黏着几片指甲盖大小的枯叶。
冯睦倒未多疑什幺。
九区的路政工程一向偷工减料,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这种「老破小」社区附近,很多非主干道路面都还是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出门沾上湿泥和枯叶再正常不过。
王秀丽换上放在门口的旧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微声响,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仰头喝了两口,才轻轻喘了口气,柔声回答道:
「妈昨晚……做了个噩梦。」
她握着水杯,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令他心有余悸的噩梦,
「梦到你爸在外面,黑漆漆的,怎幺也找不着回家的路,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我醒过来之后,心里慌得厉害,怎幺也睡不着,躺不住,就……就出门在咱家附近随便找了找你爸。」
冯睦的心脏控制不住地骤然一缩,难以言喻的惊悚感掠过脊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妈,那你找到……」
话刚出口半截,就硬生生止住了。
冯睦觉得自己一定是瞬间失了智,才会问出如此愚蠢荒谬的问题。
冯矩早就死的透透的了,连脑袋都没了,碎成渣滓了,母亲怎幺可能找得到?又能去哪儿找?
王秀丽也是被儿子这没头没脑的半句话问得一愣,随即看着儿子带着错愕的表情,不由失笑一声:
「你这孩子,说什幺傻话呢?妈就是做了个噩梦,一时间睡糊涂了。
再说了,你爸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能真的找不到回家的路吗?」
冯睦暗地里长舒了一口气,同时更加认真地看了一眼母亲。
此刻的王秀丽脸上带着刚刚夜归的疲惫,但看向他时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温柔和慈爱。
她的气质和这个家格外融洽,在冯睦的特殊视野里,她和这个家里的杯子、地板、墙壁一样,周身也附着着那一层淡淡的、无处不在的死寂黑气。
反倒是冯睦自己,因为三次洗髓彻底净化了自身,此刻在「视野」中显得过于「干净」了,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像个不小心闯入进来的外来者了。
是的,冯睦现在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