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文栋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他轻轻拍了拍冯睦的肩膀:
「得,不说这些了,走,带我去你家瞅瞅。
看看冯矩在不在家?议员搞不好要让他办点事。」
冯睦还能说什幺呢?他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的,侯秘书。」
这注定会是一段徒劳而返的冤枉路,可惜,冯睦没法劝告侯文栋,只能陪着他走一段了。
……..
跑。
一直跑。
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和火辣辣的痛楚,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只是凭藉着残存的本能和意志,机械地、疯狂地交替向前。
夜色如同凝固的墨汁,紧紧裹挟着他小玖子,他早已分不清方向,更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跑了多久。
只觉得是终于跑不动了,大抵是逃出生天了,也大抵是要死了。
原以为这趟下城的夜路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差事,道路本该平坦顺遂,谁曾想,这段夜路竟步步惊心、处处撞「鬼」,最后就成了一条有来无回的不归路。
来时两个人,回去时……一个都回不去了。
两次燃魂,几乎焚尽了他全部的气血与神魂。
此刻的他,就像一盏彻底熬干了油的残灯,火光微弱摇曳,已经没时间也没体力支撑他再度返回上城了。
他擡头看向暗沉的天空,巨大的金属屁股,已经有零零碎碎的曦光亮了起来。
那不是日出,是人工天幕切换昼夜模式的启明星。
看着头顶「家」的方向,小玖子干裂渗血的嘴唇微微翕动,混合着巨大悲怆和微弱慰藉的情绪涌上心头。
「好在,公子的羊皮卷咱家终究拿到手了,也算是幸不辱命吧。」
他猛地停下脚步,扶住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同时警惕地朝身后四周的黑暗张望。
视线所及,只有扭曲摇晃的树影和被风吹起的垃圾碎屑。
万幸没看见[假面]的鬼影,也没看见守夜人的身影。
这次应该是真的甩掉了。
但这短暂的安全并未带来任何轻松,死亡的跫音已响在耳边,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时间。
他踉跄着拐进旁边一条逼仄的窄巷,腐臭潮湿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巷子深处,墙根下,一个裹着破烂毡布的流浪汉正蜷缩着沉睡,发出鼾声,浑身散发着食物腐烂和体垢混合的浓烈馊臭。
小玖子的闯入惊动了流浪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睡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闯入者身上。
下一刻,流浪汉的睡意被瞬间全无。
映入他眼帘的,是个形体枯槁得像风干的骷髅,脸上皮肤布满了蛛网般龟裂的血纹,深可见骨。
原本或许体面的衣物早已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板结,紧紧贴在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上。
「鬼……鬼啊!」
流浪汉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指着小玖子,
「血,你身上都是血……」
小玖子望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