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安此时就立于黄雪梅身边,以他的感知,自然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黄雪梅身上越发浓厚的杀意。对此,顾少安横挪一步挨着黄雪梅的同时,右手的手掌搭在黄雪梅的背部,罡元以及精神能量混着剑念悄然进入到黄雪梅体内,关注着黄雪梅的情况。
同一时间,似乎是感觉到了外来的这些能量,黄雪梅双手微顿,但下一刻又恢复如常,十指翻飞不断,接连拂过琴弦,她周身的气息却开始悄然变化。
像是一缕埋藏已久的戾气被琴音牵引而出,可随着她指下音律不断加快,那一抹血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
短短不过数十息的时间,黄雪梅的琴音已经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若说此前的《天龙八音》,是千军列阵、铁马踏关,是浩荡杀伐自正面席卷而来,那么此刻融入《天魔八音》之后,整首曲子的意境却骤然幽深诡谲了起来。
琴声依旧急促。
可那急促之中,却多出了一股摄魂夺魄的阴冷。
就像金戈铁马之后,不再只是战阵冲杀,而是尸山血海间升腾而起的森森魔影。
宛若从九幽之下浮出,带着侵蚀心神的力量,不再单纯冲击气血与经脉,而是开始顺着听觉、顺着神意,悄无声息渗入人的心防。
琴弦震颤,空气中原本层层扩散的音波,也随之生出了新的变化。
那些波纹不再只是刚猛地横推四方,而是时聚时散,时缓时疾,像潮水悄然充斥在周围。
一些修为稍弱、心志不足的少林弟子,明明周身仍在运功抵御,可在琴声入耳之后,脸上的神情却逐渐变得恍惚起来。
有人眼神涣散,仿佛看见了尸山血海,有人呼吸骤乱,像是听见了万千冤魂在耳边低语,更有人身躯僵硬,明明端坐原地,额头却冷汗密布,仿佛心神已被拖入一片无边幻境之中。
将少林那些弟子的反应收入眼中,顾少安眉头轻挑。
随后细细感受了一下黄雪梅此时发出的这些音波,发现这些音波内竞是凝聚了一些精神能量,使得琴音临近之时,亦能勾动人心中杂念,放大恐惧、愤怒、执念与杀机。
越是心境孱弱者,越容易在这琴音之下失守。
同一时间,渡厄等少林的一流高手此时也察觉到了琴音的变化。
渡厄等人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此时黄雪梅发出的这些琴音之中,似乎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力。每当他们运转罡元想要硬撼,耳边便会有一缕缕魔音钻入识海,扰乱气机运转,让他们出手的节奏不自觉慢上一拍,偏上一线。
“膨!”
一名达摩院老僧本已一掌拍散前方音浪,可下一瞬,其耳边琴音陡然一转,原本高亢的杀伐之声忽然化作低沉幽咽,如泣如诉。
那老僧神情一滞,神情呆滞的同时,掌势竟罕见地停顿了刹那。
也就是这刹那之间,一道无形音劲已然自侧方穿过,震得他护体罡气剧烈摇晃,整个人都不由向后退了半步。
而这半步,立刻便引发连锁变化。
周围几名少林高手气机相连,本在联手抵御,可随着其中一处节奏被打乱,整片防御顿时泛起层层涟漪。原本还能勉强封锁的区域,也开始不断露出空隙。
山门前,风越来越急。
黄雪梅长发轻扬,十指如幻影一般在琴弦之上掠动。
她眸中那抹血色也愈发浓郁,映得整个人都多出了一种摄人心魄的妖异感。
而她指下琴音,时而如万军裂阵,时而如夜枭悲鸣。
时而又像无数看不见的细丝,缠上每一个人的呼吸、心跳与内息流转,让人明明还站在原地,却生出一种正一步步坠入深渊的错觉。
远处,厉若海此时像是来了兴趣,忽然上前走了几步。
十息后,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厉若海重新后退,回到了风行烈的身边,脸上已经多了几分凝重。“好厉害诡谲的琴音,不但能够让音波凝聚成刃,更能够带着惑心之效。”
他能清楚感觉到,此刻黄雪梅的琴音,已经不再只是堂皇霸道的外压,而更像是一张无形魔网,自外而内,自形入神,层层缠绕。
越是抵挡,越容易被其中的诡谲变化拖入失衡之中。
若是换了他,此时面对黄雪梅这些诡异的琴音,只守不攻的话,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的时间。这时,风行烈传音道:“师父,那位姑娘的状态,好似有些不对,像是走火入魔了。”
听着风行烈的话,厉若海擡眸看向黄雪梅。
发现黄雪梅身上的杀意确实过于浓郁,并且双目已然多了几分血红。
“她不是走火入魔,而是杀意噬心。”
“杀意噬心?”
风行烈闻言,神色微怔。
厉若海则是回忆着方才黄雪梅琴音之中的变化,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之前听她琴音虽然诡谲,但琴音高亢霸道,并无这种阴诡之感。若没有猜错,那位姑娘现在修炼的,怕是一门特殊的魔道武学,需要先以杀入道。”
风行烈沉吟道:“据闻天龙门内《天龙八音》为音功武学中的绝品,没想到竞然也是走的以杀入道的路子。”
厉若海却是摇了摇头。
“天龙门的六指先生与为师的师父有些渊源,为师年轻时也曾到过天龙门,领教过《天龙八音》。”“那门武学走的只是音功一道,而非以杀入道。”
“就为师看来,那位姑娘现在所用的武学,并非单纯的《天龙八音》。”
说到这里,厉若海瞥了一眼黄雪梅身边的顾少安,忍不住轻轻摇头。
“以杀入道本就凶险,现在竟然还选择在这少林山门前行此路,这位姑娘的胆气,当真让人佩服。”也是在厉若海与风行烈交谈之时,山门前的局势却已愈发恶化。
少林这边,渡厄、渡难、渡劫以及那十余名凝元成罡层次的僧人,仗着深厚修为与多年苦功,此时虽还能勉强支撑,可他们所能护住的,也终究只是自身周围一隅之地。
对于那些修为不足的少林弟子而言,这越来越阴诡的琴音,却已近乎催命。
琴声起伏之间,时而高亢,时而幽沉。
每一缕音波都像无孔不入的阴风,钻入耳中,渗入经脉,撬动气血,侵扰心神。
越来越多的少林弟子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青筋鼓起,身躯不断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