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一听老肖两个字,拆补姑脸都白了,「我真没看见。」
贺云喜看了看天色:「不能吧?老肖应该早就到了,柴姑娘,你真没看见他?」
拆补姑一个劲摇头:「我真没看见。」
贺云喜盯着拆补姑仔细看了看:「你脸怎么了?怎么还有血?」
拆补姑拿着针线跟贺云喜解释:「我刚才给人家缝衣裳,手上劲儿没使对,把手指头给扎了,血窜得到处都是,都窜我自己脸上了,六爷,您明白吧?」
「针扎了手指头出了这么多血?」贺云喜一脸怀疑,「柴姑娘,你这气血有点太旺了。」
「是,气血太旺了,我补补去————那什么,不是,我泄泄火去!六爷,那我就先走了」」
贺云喜往锦绣胡同里一看,突然喊了一嗓子,「老肖,你怎么了?你怎么躺地上了?」
拆补姑正要悄悄溜走,被贺云喜一把拽住了:「你往哪去?你可不能走!老肖过来找你补个衣裳,怎么就躺地上不会动了?这事你得说清楚!」
「我,我怎么说清楚?」拆补姑吓坏了,越说越心虚,「我没动过他,我就是告诉他,这衣裳不能补。」
贺云喜一听这话,更生气了:「你刚才还说没见过他,现在又说没动过他,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拆补姑抿了抿嘴唇:「我说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贺云喜冷笑一声,「那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你没见过肖万豪,还能告诉他这衣裳补不好,你既然没见过他,还怎么跟他说的话?」
「我,我那个————」拆补姑看看贺云喜,又看看肖万豪,这回她看明白了,「你们两个合伙来讹人是吧?我告诉你们,我可不上你这当,我们衣字门的可不是那么好欺负。」
拆补姑扯着嗓子开喊:「贺老六欺负人了!贺老六讹人了!」
这姑娘嗓门大,刚喊了几声,不少衣字门的人都来到了锦绣胡同。
「干什么呀,六爷,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贺老六,你是越来越没正形了,你能讹上一个缝穷婆子,你还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贺云喜,你把人家姑娘脸都讹出血了,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
见他们人多,贺云喜毫无惧色,他挽了挽袖子,冲着众人喊道:「有理不在声高,服人不在势众!
你们人多势众,以为就能吓得住我贺老六?我告诉你们,我不吃这套!
我兄弟肖万豪,来锦绣胡同缝个衣裳有错吗?人家没说不给钱吧?拆补姑到底是不是缝穷婆子这行人?走街串巷缝衣裳是不是她这行的本分?
肖万豪是要饭的,是叫花子,可那又怎么了?他衣裳坏了就不能给缝吗?他过来缝个衣裳,就得被人欺负吗?
拆补姑,我兄弟躺在地上都不会动了,你还跟我说没见过他?你良心呢?你是人吗?
我兄弟要是有个好歹,你得给偿命,你知道吗?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有不服的站出来说道说道,我贺老六是个讲理的人,今天咱们必须把这理给讲明白了!你们衣字门今天必须给我兄弟一个说法!」
肖万豪闭着眼睛,躺在了地上,嘴角微微上翘,略微有些得意。
「小兄弟,你醒一醒。」
张来福睡得正熟,被贺云喜给叫醒了。
他睁开眼睛一看,贺云喜鼻青脸肿,正冲着他笑。
张来福吓了一跳:「六爷,这出什么事了?」
「没事,都是小事!」贺云喜欢骨肿得老高,嘴角带青挂紫,一只眼睛肿得剩了一条缝,另一只眼睛被膏药盖着,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状况。
叫花子肖万豪在旁边称赞:「六爷尿性,衣字门那些人全都上了,六爷把他们摁住了,挨个打,打到他们认错为止,真解气呀!」
张来福还是没明白:「六爷,你为什么跟衣字门的打起来了?」
「我管他们要了个顶针,这个顶针能帮你的忙。」贺云喜拿出个铜顶针,在张来福面前晃了晃。
张来福心头一热,鼻子有点泛酸:「六爷,你这是帮我弄好东西去了?你这是何必呢?我身上有不少厉器,我够用————」
贺云喜摇了摇头:「你那点厉器我知道,对付一般人是够用了,对付斯伦社那可差得远。
这个顶针非常好用,可你现在还不会用,你手里有碗没有?」
「有!」张来福拿出木盒子,把木盒子变成了水车子,从水车子里拿出来一个夜壶。
贺云喜一看是个夜壶,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这个碗吧,这个碗————这个碗的成色倒还行。」
他抱着夜壶仔细摸了摸:「材质算一般,可工法相当不错,种这一个顶针也够了。
这只碗用什么做土呢?」
肖万豪在旁边笑道:「夜壶还能用什么做土?你撒一泡不就行了?」
「别瞎扯淡,不是那么回事。」贺云喜把夜壶抱到了耳边,认真听了片刻,突然笑了,「它喜欢喝汤,这夜壶喜欢喝汤,你说这多有意思!
叫花子肖万豪躲到了远处:「你该不是让我去找汤吧?」
贺云喜一瞪眼:「我今天帮你出了这么大一口气,让你找个汤怎么了?让你出点力不行吗?」
肖万豪也不敢说不行:「那你问问它,它想喝什么汤?」
贺云喜把耳朵贴在夜壶上,又听了片刻,转脸看了看肖万豪:「他想喝饺子汤。
肖万豪一笑:「这个好说,你们等着。」
他把破棉被又拿了出来,往地上一铺,在里面摸索片刻,摸出来一盖帘子生饺子。
高梁杆编的盖帘子不粘面皮,最适合放饺子。
肖万豪把饺子下到锅子里,添了清水煮上了。
等把饺子煮熟,再把饺子捞出来,把饺子汤留下,倒进了夜壶里,这夜壶就算有了土了。
饺子汤在夜壶里咕嘟嘟沸腾,碗开了。
现在准备下种子,贺云喜又问张来福:「你有糅胶吗?」
「有!」张来福把浆糊瓶子交给了贺云喜。
贺云喜从瓶子里点出浆糊,看了看成色,微微摇了摇头:「是糅胶不假,但成色一般,老肖,你把你那治外伤的药膏,给我拿过来一些。」
肖万豪不太愿意:「那药膏我还得用呢。」
贺云喜一瞪眼:「给你出了这么大一口气,管你要点药膏你不给?」
肖万豪没辙,把药膏的瓶子交给了贺云喜。
贺云喜挑出来些药膏,混上了张来福的浆糊,抹在了顶针上。
他走到路边,看了看张来福吐出来的黑水。
这些黑水直到现在也没蒸发,像沥青一样都凝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