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咱是好人(八千二百字)

收字纸的和惜字社都脱不开干系,肯定还有张来福想像不到的人物牵扯其中。

张来福冲着伙计点了点头:「打听过了就好,你也出了力了,这钱你收着吧。」

伙计见张来福这么大方,心里十分感激:「客爷,您有什么事情,以后只管吩咐,我随叫随到。

您要实在想知道惜字社在哪,我明天就去问问收字纸的老曾,老曾这人您也见过,他是个老实人,不敢跟您玩虚的。」

「原来他姓曾啊,」张来福笑了,「这事不用你问了,我去问问他就行。」

黄昏时分,收字纸的老曾来到了惜字塔,把纸放进了塔里,烧了。

他做事仔细,看到塔里所有的纸都烧干净了,才肯走。

等在身后的老胡等得很不耐烦:「每次干活,数你最慢,就烧把火的事,你在这啰嗦什么?」

老胡把白纸往塔里一扔,点了火就走,至于烧得干不干净,他也懒得管。

老曾住在后巷,一间小院,两间土房,一间是卧房,另一间是仓房。

他把钳子戳在了门口,把篓子放在卧房里,在院子的灶台上架起大锅,添了柴,烧了水,好像要做饭。

可他没急着往锅里下米。

他回到屋子里边,先从床底下拿出来个箱子,再从箱子里边拿出来个火盆。

这火盆非常奇特,不像是寻常百姓家取暖用的。

盆子是生铁铸的,圆肚厚壁,看着有点像祭器。

盆子外沿刻了两圈歪歪扭扭的卷草纹,两圈卷草纹中间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老曾不认字,他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国字,他只知道烧字纸,一定要用这个盆子。

用了这个盆子,才有赏赐。

盆底架着三根粗糙的铁条,盆口外沿焊了两个铁环当耳柄,老曾把火盆摆在了正北的位置,又在火盆旁边摆上了一个馒头,一瓶白酒。

盆子处理妥当了,老曾又打开了自己的竹篓。

收字纸的竹篓都有盖子,怕风把竹篓里的纸给吹走了。

盖子下边空空荡荡,这竹篓里好像一张纸都没有。

竹篓底部有一个斜凹槽,凹槽下方有个窟窿,看着像是被虫子啃的。

老曾把手指头插进凹槽里,一挑一拽,把竹篓底给掀开了。

这个竹篓底不是真的底,是个隔板,隔板下边还有一层。

下边这一层里装满了纸,都是有字的,叠得非常整齐,压得实实的。

这才是他这一天收上来的字纸。

老曾把这些字纸拿了出来,先点着一张,放进了火盆,嘴里低声诵念。

「斯伦爷,爷在上,远来仙驾降吾乡。薄礼一份诚奉上,恳请大爷赏个光。

案头供有粮与浆,粗茶淡食表热肠,更焚字纸献华章,字字带魂蕴灵光。

不藏私,不藏谎,寸纸寸心敬尊上。不求虚名不求旺,只求岁岁钱满仓。

斯伦大爷施恩广,护我老汉得安康,日日焚纸常供养,大恩大德不敢忘!」

老曾每念一句,就往盆里放一张纸,有的纸受了潮,烟还挺大,呛得老曾有点咳嗽。

烟从窗户里飘出去,飘到了隔壁院子。

隔壁院子的邻居也被呛得咳嗽,一看老曾院子里正烧着火准备做饭,邻居倒也没说什么。

一张纸接一张纸不停的烧,一句词接一句词不停地念,篓子里的字纸很快烧完了。

老曾闭上眼睛,把刚才那段词从头到尾又念了一遍,屋里突然刮起一阵微风,把火盆里的纸灰全都吹走了。

呼!

纸灰在屋子里悬浮片刻,转眼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直到风彻底停了,老曾才敢睁开眼睛,低着头看向了地上的火盆。

盆子里没有半点灰尘,也看不到半点烧灼的痕迹,仿佛和刚拿出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盆底的三根铁条下边,多出了两块银圆。

没看错,那就是银圆,白花花的大洋钱。

收了一天的字纸,等的就是这一刻。

老曾冲着铁盆子一个劲地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谢谢斯伦赏赐,斯伦大爷常安康,身骨硬朗心舒畅。」

念了十几遍,磕了十几个头,老曾伸出手,正要把火盆里的大洋钱捡出来。

手还没等碰到大洋钱,忽听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烧两张纸,说两句吉祥话,就能挣两块大洋,你这个营生不错呀。」

老曾吓得一哆嗦。

这是谁呀?

斯伦大爷显灵了?

老曾不敢动火盆里的大洋钱,把头趴在地上,哆哆嗦嗦说道:「斯伦大爷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小的认打认罚。」

「老人家,快请起!」张来福把老曾扶了起来,「我没说你做的不对,我就是觉得你这营生确实挺好,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个门路,我也想去收字纸去。」

老曾一擡头,看向了张来福:「你————」

张来福捂住了老曾的嘴:「别喊,千万不要喊,你要是喊,我就把你嘴缝上。」

老曾抄起了火盆旁边的酒瓶子,还没等举起来,酒瓶子掉地上摔碎了。

一条铁丝穿过了老曾的手心,在老曾的指骨之间来回拉锯。

老曾疼得直哆嗦,眼睛里全是血丝。

张来福好言相劝:「别动,千万别动,你要是再动,我把你手给砍了。

,,老曾不敢动,也不敢喊了。

张来福拿了个铁丝,在老曾眼前晃了晃:「别怕啊,一点都不疼。」

老曾吓得舌头打了结,他看着张来福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好人。」张来福再次捂住了老曾的嘴,把一条铁丝插在了老曾的后脑勺里。

老曾疼得拼命挣扎,张来福捂着老曾的嘴,搂着老曾的脖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等老曾挣扎不动了,张来福关切地问道:「还疼吗?应该好一些了吧?我这还有十来根铁丝,我把它们都插到你后脑勺里,你忍一下。」

老曾趴在地上,冲着张来福不停磕头:「爷,我没得罪过你,你饶了我吧。」

张来福再次扶起了老曾:「你不要跟我这么客气,我是有事要求你,我真看中你这营生了。

你告诉我这位斯伦大爷是谁,再告诉我惜字社在什么地方,你给我领条路,我忘不了你的情谊。」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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