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咱是好人(八千二百字)

张来福掏出两块大洋给了崔颂川:「你带着这两块大洋,去找高简书,你告诉他,是我让你来的,这两天你先住在他家里。」

崔颂川攥着大洋,一脸茫然地看着张来福。

张来福有些担心:「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崔颂川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小娃娃,坐学堂,捧起书本念文章。三更灯火五更忙,字字句句记心上————」

「等一下!」张来福摆摆手,「你不用念这个了,你也不用答谢我,有件事情我想问你,你知道惜字社在什么地方吗?」

崔颂川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有收字纸的人才知道,收字纸的是好人,我手艺不行了,他们都骂我,收字纸的不骂我,他们还看得起我,还收我的纸。」

张来福一看崔颂川恢复了不少记忆,赶紧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手艺不行了?」

崔颂川想了很久,他想不起具体的时间:「一开始是不会刻瓷了,再后来,在坯子上画画总出错,再后来写字也出错,再后来,就没人找我干活了。

再后来收字纸的来找我,我家里只剩下些废纸,什么都没有,我把废纸给他们,他们收了,他们看我太可怜了,还给我点东西吃,有时候是馒头,有时候是饼子,哪怕我胡乱写几张纸给他们,他们也给我东西吃,他们说敬重认字的人。」

张来福点点头:「他们对你还挺好的,是有几个特殊的收字纸的人来找你吗?」

「特殊?」崔颂川不太明白什么叫特殊,「没什么特殊的,谁来收纸我就给谁,后来他们都不来了,我就没饭吃了。」

「有饭吃,以后都有饭吃,」张来福让伙计把酒菜包好,交给了崔颂川,「你现在立刻去高简书家里,这两天买好吃的,买好喝的,在家里好好享福。

你要看住高简书,也要看住你自己,你写出来任何一个字,不准交给收字纸的,记住了吗?」

崔颂川攥紧了饭菜,攥紧了大洋,朝着张来福点点头,一路往画坊跑去了。

张来福回了客栈,叫来了伙计:「镇上有惜字社吗?」

伙计点点头:「肯定有啊,有收字纸的肯定有惜字社,要不谁给他们发钱?」

收字纸的没有行帮,收入全都来自惜字社。

张来福问:「你知道惜字社在什么地方吗?」

伙计摇了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也不想做收字纸这行,惜字社的事情我从来没打听过。」

张来福掏了一块大洋递给了伙计:「帮我打听打听,我想给惜字社捐点钱,多修几座惜字塔。」

伙计摆了摆手:「这点事情可用不了一块大洋,不就帮您打听个地方吗?我明天找个收字纸的问问就知道了。」

张来福不想打草惊蛇:「你找谁问都行,就是不能问收字纸的。」

伙计一怔:「这是为什么呀?这事儿就该问他们呀!」

张来福解释道:「我要给惜字社捐钱,这钱得直接给他们社长,社长这人要真是个敬重学问的,这钱我就捐了,要不是那样的人,这件事情就算了。

我可不想把这事儿提前散出去,更不想让这些收字纸的从中赚便宜搅混水。」

伙计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客爷说的是,捐钱就得找正主,不能让这些不相干的人知道,这事儿交给我了,镇上有不少读书人,他们肯定知道惜字社,这钱我就不要了。」

张来福把钱硬塞给了伙计:「收着吧,这些日子也没少麻烦你。」

伙计收了钱,十分欢喜:「客爷,您放心,我明天就给您信。」

吃过晚饭,张来福躺在床上,思索着整件事的过程。

收字纸的从自己这里收走了两张字纸,放在惜字塔里烧了,自己修改文章的思路不见了。

崔颂川和高简书的情况是一样的,只是他们被烧了太多字纸,丢了太多东西,导致崔颂川疯了,高简书马上就要疯了。

字纸被烧了,脑子里的东西丢了。

到底什么东西丢了?

思绪?才华?心智?

收字纸这行肯定出了败类,但败类到底出在哪一环?

是收字纸的还是惜字社?

如果这一切都是收字纸的私下做的,那这群收字纸的用了什么手艺,能把脑子里的东西给偷走?

张来福跟着这些收字纸的走过两次了,这两次都没见他们用过什么手艺,就是收纸和烧纸。

而且这些收字纸的不可能都是手艺人吧?看他们背着大竹篓子,走路都费劲,也不像有手艺人的体魄。

如果这事儿不是收字纸的做的,就是惜字社做的。

惜字社雇佣收字纸的去收纸,收上来的纸被惜字社的人做了手段,收字纸的只是收纸的工具人。

可就张来福观察到的情况,收字纸的从收纸到烧纸,整个过程根本没有经过惜字社。

既然没有经过惜字社,那惜字社又靠什么手段从字纸上偷东西?

这事儿必须得弄清楚,事情的根由到底是出在惜字社上,还是出在收字纸的人身上?

走错一步,这事儿都办不成。

张来福在床上想了半个多钟头,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之前忽略了一个关键环节。

想要做成某种手段,不一定非要人亲自来做。

惜字塔!

收字纸的把纸放进惜字塔,给烧了。

这个惜字塔里肯定布置着某种厉器或是局套,通过焚烧字纸来完成某种法术!

这些字纸里的精华肯定留在了惜字塔里,在通过某种特殊渠道,传递给了惜字社。

想清楚了!

问题的关键就在惜字塔!

张来福知道惜字塔在哪,当初他跟着收字纸的走了一路,看着他把纸送进了惜字塔里烧了。

在客栈里小睡了片刻,凌晨一点多钟,张来福出了客栈,去了料仓,找到了惜字塔。

料仓不是一个仓库,是描青镇的一片区域。

这片区域人烟稀少,这个地方在描青镇算是个另类所在。

在这住的不是瓷匠,也不是画匠,这里也没有瓷器作坊。

这里住的都是彩料匠,这行人又被称为配彩师父,是专门做瓷器颜料的匠人。

料仓这一带有不少的彩料铺子,街上的青砖都五颜六色的,张来福走在路上会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绫罗城的染坊。

想起染坊,张来福想起来一件事。

在绫罗城,染坊住的大多是染匠,染匠当中识字的不多,染料的配方也大多是口传心授。

彩料匠应该和染匠的情况差不太多,料仓这一带识字的人应该没有几个,惜字塔是读书人的崇文之器,为什么要建在料仓?

按理说,惜字塔最该修在画坊,那地方有大量画匠,收上来字纸最多,收字纸的背着篓子,也不用走太远,直接就把字纸焚化了,这样效率最高,也最省力气。

不想修在画坊,可能是嫌画坊那地方太穷。

把惜字塔修在前街也行,前街是描青镇的脸面,街上有一座惜字塔,显出了描青镇敬重学问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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