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师兄,全都给你(九千字)

「你悟性真好!」程登贤问张来福,「后生,这手段你想学吗?」

张来福神情十分严肃:「我肯定想学,但这是前辈的绝学,只怕不肯教我。」

程登贤点点头:「这话说得对,我学会了借梯登高,两门手艺之间再没有互相掣肘,才有了今日这番成就。

我很想把这门绝学传授给后辈,可这门绝学是咱们行门中一位天成巧圣花了一生心血钻研出来的,若是随便传授给别人,却对不起这位高人的栽培和信任。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只收了一位弟子。姜玉笙勤奋好学,特别喜欢评弹,可早年间误入了纱灯匠这一行,而今靠着借梯登高的手段,两门手艺相辅相成,一并精进,年纪轻轻就当了一行帮主,她能有今日这番作为,我也倍感欣慰。」

说话间,程登贤面带赞赏地看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

如果张来福是个懂事的人,这个时候就应该赶紧行礼拜师了。

可张来福跟没听明白似的,冲着程登贤一直笑:「姜帮主这人不错,今天我听她唱曲了,唱得确实挺好。」

说话间,张来福的手一直放在袖子里,也不知道袖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看张来福一直不上道,程登贤只能把话说开了:「姜玉笙虽然勤恳,但天分终究差了些,我想另外收一名弟子,这段时间一直在留意你。」

张来福拍了拍胸脯:「我认识人挺多的,要有合适的人选,我一定帮您介绍一个。」

就连拍胸脯的时候,张来福的手还是放在袖子里。

程登贤看着张来福,神情很是失望:「我知道你学过灯下黑,你在纸灯匠这一行上不会再有任何精进了,你的境遇和我当初一样,我才想过来帮你一把。

你现在还年轻,手艺精上的刻痕还不重,现在拉扯一把还来得及。等阴绝活在手艺精上的刻痕变深了,这门手艺就彻底完了,层次一辈子都不会再变了。」

刻痕?

柳绮云曾经说过,学过阴绝活的人,手艺精会有变化,难道这个变化,就是他所说的刻痕?

张来福一惊:「事关一辈子的大事儿,那我还真得好好想一想。」

程登贤有些不耐烦了:「你打算想到什么时候?我来这的时间可不短了。」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这是督办府,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您先回去,等我想好了,我去总堂跟您商量。」

一听这话,程登贤更加失望了:「你是不是在防备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是来找你做生意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惦记你福运公司的股份?

如果我真在乎那点钱,刚才在茶庭的时候,我早就出手了!

张来福,我是看中你这个人,才愿意给你指这条路,我是希望咱们纸灯行里的好后生,不要就这么埋没了!」

「纸灯行?」张来福愣了半天,「我一直以为您是评弹行的人!」

「我这两个行门,都有手艺————」程登贤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要不是看过张来福之前的种种作为,他会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个傻子。

张来福一脸懵懂,一直用一双澄澈的眼睛,认真注视着程登贤。

「罢了!」程登贤摇了摇头,「你人在迷途之中,却把戒心用错了地方。

你再好好思量几日,等把其中利害想清楚了,到时候再来找我。

后生,我是真的看中了你的天分和才华,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千万不要自误。」

话音落地,程登贤手中一翻一转,从纱灯里拿出了材料,做了一盏纸灯。

叮铃铃!

在纸灯快要完工时,琵琶弦一响,灯亮了。

他没碰琵琶,琵琶居然能响。

程登贤转眼消失不见,他带来的琵琶也消失了,纱灯也消失了,就连他刚做好的纸灯也消失不见了。

被他点亮的蜡烛全都熄灭了,屋子里一片漆黑,就跟他从没来过一样。

张来福摸着黑,抱起了自己的琵琶,坐在床边,弹起了《飞花点翠》。

他记得程登贤是用泛音点亮了灯光。

他也用蜻蜓点水弹了一个泛音,弹得非常的响,泛音在房间之中萦绕,却点不亮床边的蜡烛。

张来福又用了一招粉蝶拂花(琵琶技巧),接连弹出一串泛音,清脆的泛音在房间里来回萦绕,可烛台上的蜡烛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来福摇了摇头,摸了摸琴弦,接着弹曲子。

琴弦在手中颤动,似乎在问张来福一件事:「刚才为什么不跟那位高人学艺?」

张来福拨了拨最细的子弦,借着琴声问琵琶:「你知道十八道铁丝有多细吗?」

叮铃。

闹铃响了一声。

闹钟觉得很稀奇,她不知道张来福为什么能和琵琶说话,她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在说话。

琵琶到底说了什么,闹钟根本听不懂。

但张来福似乎能听得懂,这让闹钟很是费解。

子弦轻轻晃动,琵琶知道十八道铁丝有多细,金丝就是十八道模子拔出来的。

张来福又拨了拨子弦,接着问道:「你知道拔一根十八道铁丝有多难吗?」

中弦叮叮作响,琵琶见过张来福拔铁丝的样子,她不知道那有多难,只知道张来福浑身紧绷努筋拔力的样子,挺滑稽的。

回忆起第一次拔十八道铁丝的样子,张来福自己也想笑:「想拔出十八道铁丝,得拿出赵子龙的胆识和气魄,哪怕对面有千军万马,自己手里只有一条铁丝,也要杀个七进七出!

我拼了命地拔铁丝,把自己拔疯了,把我师父也拔疯了,就连模子都快被我拔疯了,才拔出这么一根十八道铁丝。

我把祖师爷从模子里拔了出来,这么好的天分,这么好的机缘,我想让祖师爷多指点两句,他都不答应。

这不能怪祖师爷,这不是祖师爷小气,他本来就没有平白教我手艺的道理。

手艺这东西得有多珍贵?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程登贤说他不为了钱,也不为了生意,那你猜猜他这价码得有多高?你猜这个价码我能不能掏得起?」

琵琶的老弦和缠弦一起颤动,她还是觉得程登贤没有恶意:「那位高人手艺那么高,可他并没有加害你。」

张来福在老弦和缠弦上弹拨了两下:「他没有加害我,是因为加害我对他没什么好处,更何况师妹一直在暗地里看着,程登贤就是有这心思,也未必敢跟我动手。

师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琵琶在张来福怀里扭了扭身子,她不知道这声师妹是在叫谁。

没过多一会,房门开了。

顾书萍进了屋子,带着甜美的笑容看着张来福:「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师兄,师兄怎么知道小妹一直在暗中看着?」

张来福放下了琵琶:「沈帅布置的任务,师妹肯定不敢怠慢。」

顾书萍娇嗔一声:「师兄这话可寒了小妹的心,就是没有沈帅的吩咐,小妹还能不心疼师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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