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你懂戏吗?(八千三百字)
「来福,你还真没说错,你这人确实传染!
自从遇到了你,我连土匪都不做了,先是做了标统,转眼又做了协统,我这满身的福气挡都挡不住,都是从你这里染上的!」
话音落地,袁魁龙和张来福彼此看着,看了一分多钟。
赵应德想去劝一句,又不知怎么开口。
汤占麟把枪拔出来了,准备和张来福动手。
张来福和袁魁龙又对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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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越笑声音越大,周围人也跟着一起笑了。
站在旁边的赵应德擦了擦汗水,心下松了口气,他真担心这两人刚才会当场打起来。
汤占麟把枪收了起来,他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笑,反正看着别人笑,他也跟着笑。
袁魁凤没笑,还在想袁魁龙刚刚说过的话:「我要是天天和姓福的在一块,我是不是也能升官?我是不是能从女协统升成男协统?」
「那不能————」赵应德赶快打了个圆场,「当家的,张标统既然来了,咱也不能干坐着,酒菜我都备好了,就等诸位入席了。」
「张标统,咱们一醉方休。」袁魁龙请张来福入席。
五花肉、酱排骨、冰糖蹄子、红烧划水(鱼尾)————桌上摆了十几道菜,食材都算普通,但厨艺很好,也很合张来福的胃口。
喝过两杯酒,张来福说明了来意:「我这次来,是看中了四时乡那五十多艘船,我想把这些船带到三河口去。」
袁魁龙闻言,沉默了好几分钟。
他心里很高兴,这些船终于能离开车船坊了。
可他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笑容。
不光不笑,他还有点发愁,他要趁机卖个人情给张来福:「张老弟,按理说你为这事远道而来,当哥哥的应该帮你。
可这些船不是哥哥我的,这是沈大师的,这事我做不了主啊,你这可是让哥哥为难了「」
。
袁魁凤闻言,放下了筷子:「姓龙的,这船什么时候成沈大帅的了?这不是应学诚从四时乡开过来的吗?」
袁魁龙冲着张来福点了点头:「兄弟,实不相瞒,这些船确实是从四时乡开过来的,可沈大帅亲自来四时乡看过了,那这件事就得听他发落了。」
袁魁凤觉得不是这个道理:「沈大帅过来看一眼,船就是他的?沈大帅要是去百锻江看一眼,百锻江是不是也变成他的了?你问问老段同意不?」
袁魁龙一皱眉:「姓凤的,你这不擡杠吗?段帅和沈帅是对头,他俩之间的事没法说,可我是沈帅的人,肯定得听沈帅的话,咱们的东西都是沈帅的!」
袁魁凤认认真真和袁魁龙讲道理:「来福也是沈帅的人,东西在他手里,不也是沈帅的吗?」
袁魁龙抿了抿嘴唇,冲着张来福笑道:「阿凤要是这么说呢,倒也有些道理。」
张来福举起酒杯笑道:「那就有劳袁协统行个方便,今天我就准备登船。」
袁魁龙又把眉头皱了起来:「今天就登船?张老弟,这是不是太着急了?这船可不是一般来历,连沈大帅都觉得凶险。」
张来福点点头:「我是真着急,我听说船上有位世外高人,这位高人是冲着沈大师来的,所以我才急着到船上去看看。」
袁魁龙不太明白:「张老弟,明知道有高人,你还想上船?」
袁魁凤竖起大拇指:「要不就说人家有胆色,姓龙的,你得跟人家好好学学。」
袁魁龙白了袁魁凤一眼,转脸冲着张来福笑道:「来福,用读书人的话讲,这事你得三思而行,三思可能都不太够,遇到这要紧事,七八九思都是应该的。」
张来福摆了摆手:「咱都是沈大帅的人,船上这位世外高人,是冲着沈大帅来的,这里边有梁子!
我现在上船,跟这位世外高人做一笔生意,明面上是把这些船给买了,实际上是想把这里边的梁子给解开,这是为了给沈帅办事。
沈帅对咱们不薄啊,咱们给沈师办事还能拖泥带水?还好意思七八九思?这事我一思都不思,多思一下,我都觉得对不起沈帅的器重!」
房梁上有个老鼠频频点头。
袁魁龙神情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这话说的好像他对沈师不忠诚似的。
袁魁凤见状,赶紧接了一句:「既然是为沈帅做事,我们这边也不能含糊,姓福的,你差多少钱,只管跟我哥说。」
袁魁龙朝袁魁凤看了一眼:「姑娘,你贵姓啊?」
袁魁凤豪爽地举起了酒杯:「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咱们都是英雄好汉,姓什么不打紧。」
袁魁龙这边人情没卖成,还得给张来福添点钱。
添钱他也乐意。
他心里还在夸袁魁凤,大凤子能找人把这些船弄走,那就是功劳!
谁知道这船上的高人什么来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对车船坊下手?谁知道车船坊会不会变成下个绫罗城?
只要这些船在这一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张来福如果真能把这些船带走,让袁魁龙添点钱,真就不算什么。
吃饱喝足,袁魁龙陪着张来福来到了四时乡船队的河道,袁魁龙指着那五十多艘船对张来福说:「兄弟,那些船当初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至于到底哪艘船上有高人,我也说不准。
咱们虽然到这地方了,我还是得劝你一句,上船之前你再好好想想,真等上了船,只怕后悔可也晚了。」
张来福冲着袁魁龙抱了抱拳:「袁协统,等一会儿生意谈成了,还得劳烦你多帮衬。」
说完,张来福撑起雨伞,用一招破伞上天,回到了自己的船上,让掌舵的开船,往四时乡船队靠近。
袁魁凤也要跟着去,被袁魁龙给拦住了:「大凤子,你不准去,你要敢胡闹,我打折你的腿!」
「这怎么能叫胡闹?这不是为你分忧吗?」袁魁凤不听劝,自己开了一艘船,追上了张来福的船。
离四时乡船队还有七八十米,顾百相让掌舵的把船停住了。
「来福,我就在这唱戏,船上那位高人如果真是我师父,她肯定会出来答应一声,如果不是我师父,这事儿咱们就别谈了,你得听我的话,咱们立刻回去!」
张来福点点头:「这是咱们事先说好的,我说话算数。」
顾百相站在了船头,脑海里默想了一下调门和板眼,开口清唱道:「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她唱了一段《苏三起解》,这段是青衣的开蒙戏,节奏明快,旋律规整,没有太复杂的拖腔转调,也没有太多花俏身段,练的就是吐字、气口和板眼上的基本功。
像她这样的名角儿,千里迢迢来拜见师父,就唱这段,好像有点拿不出手。
可顾百相觉得唱这段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