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亲历贫寒,常怀戚戚之心。惟愿效古仁人之志,使我大明仓廪实而饥寒远,则此生无憾矣。”“学生以为,大丈夫当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一时间,大堂之内,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众人争相站起,所言之志向,有引经据典、文采飞扬的,有言辞质朴、情真意切的,一扫方才的沉闷,倒真有几分蓬勃气象。
钱长乐坐在直房角落,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切,激动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紧紧握着拳头,几次三番想要站起来,可话到嘴边,又被那股子自卑与胆怯给压了回去。他拿眼角去瞟身旁的吴延祚,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孟举兄若是站起来,我便也跟着站起来!然而,吴延祚却好似置身事外。
他脸上虽还挂着笑,却停下与钱长乐的闲聊,只是安静坐着,目光随着一个个站起来的人移动,神情是钱长乐从未见过的认真。
钱长乐等了又等,始终不见他有半分动作,终于忍不住了,拿手肘轻轻戳了戳他,压低声音问道:“孟举兄,你……不起来说说吗?”
吴延祚被他弄得一愣,这才回过神来,随即失笑道:“我?我哪有什志向,不过是奉父命来此,混吃等死罢了。如今在旁听听诸位英才的高论,岂不快哉?”
他话锋一转,眼睛闪着一丝狡黠的光:“倒是永安兄你,我瞧你憋了半天了,不如上去说说,也让为兄开开眼界,听听你的宏图伟志?”
钱长乐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连连摆手:“我……我哪有什宏图伟志……”
“哎,永安兄何必自谦。”吴延祚半是玩笑半是怂恿地推了他一把,“但说无妨,但说无妨。”在吴延祚的催促下,钱长乐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冲动再次翻涌上来。
是啊,怕什?
自己也是陛下亲选的吏员,为何不能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道:“好,那……那我就试着说说。”
然而,他双腿刚刚用力,身子才离了凳子半寸一
“啪!啪!啪!”
只听刘若愚抚掌三声,发出一声赞叹。
“不错!果然都是陛下亲选出来的忠直敢言之士!咱家听了,心中甚慰!”
钱长乐的屁股就这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不上不下。
他整个人僵在那,脑子一片空白。
这一瞬间,钱长乐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到了自己身上,将他这不上不下的尴尬姿态看了个一清二其实,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已被刘若愚吸引了过去,根本没几个人留意到角落这个半起半坐的年轻人。
可是在钱长乐的感觉,自己就是此刻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他僵了片刻,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将身子落回了座位上,只若无事发生。
只见刘若愚扫视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所说志向,咱家相信,此刻自然都是发自肺腑。”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自古以来,立志之人,不知凡几。可能够善始善终,矢志不渝者,又有几人?”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便是如此了。”
他顿了顿,幽幽道:“咱家给你们说个故事吧。”
“曾有这一个少年郎。”
“他出生在江边的一艘小船上。”
“少年时家境贫寒,靠着教授蒙童为生,勉强度日。”
“二十四岁那年,他时来运转,考中了进士,踏入了官场。”
“到他三十五岁时,北方的胡虏大举南下,兵锋直指都城。”
“满朝文武,或言逃,或言迁,或言降。而他,挺身而出,连上数道奏疏,痛陈利害,言明胡虏贪婪,断不可与之议和,坚决不能投降!”
听到这,不少吏员的脸上都露出了敬佩之色。这等风骨,听起来确实不错。
刘若愚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继续讲述着。
“尔后,都城失守,他与当时的皇帝一同被胡虏掳掠北上。身陷敌营,他受尽折辱,却也各般周旋,暗中保护君上。”
众人脸上敬佩之色更浓了,有人甚至开始在心底猜测,这位先贤究竞是谁。
“然而,到了他三十九岁那年,他却独自一人,从北方逃了回来。”
“回来之后,他一改往日之言,反倒向新立的皇帝,大谈起了议和之事。
“他说,“如欲天下无事,南自南,北自北'。那新帝也是没担当的废物,听了自然大喜,当即任他为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