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小人物的大事件,官家点评大官人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听得这人说上了汉话,闻言忙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斥道:“噤声!仔细听!这西夏地界上,会说咱大宋官话、土话的番子可不少!莫要阴沟里翻了船!”

那人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一行人跟着那唤作老黑的粗夯军汉,踢踢踏踏进了兴庆府城门。

这西夏皇都兴庆府虽不及汴京繁华,却也弱不了多少。

那唤作老黑的军头拿了碎银,便眉开眼笑的谢过辽国使团,边走边介绍这西夏皇都。

只见黄河水绕城而过,浊浪翻滚,倒把个西夏王都浇灌得沃野千里。

城门楼下,驼队如织,回鹘的商贾、吐蕃的脚夫、大食的胡姬,乱纷纷挤作一团。

进城后。

城内正中一条御街,石板碾得油光水滑。

整个布局显在是仿造汴京所设计。

两边店铺鳞次栉比,蕃汉二字并用。

卖奶酪的胡人操着生硬的汉话吆喝,隔壁却是一间蜀锦铺子,也不知道从大宋什么门路来的绸缎叠得整整齐齐,惹得几个党项贵妇围着拣选。

只见她们梳着高髻,簪着金花,身穿窄袖胡服,脚蹬小皮靴,胸前挂着琥珀璎珞,走动时丁零当哪作响,倒比东京的夫人娘子们别有一番风致。

城西角上,新起了一座波斯酒楼,唤作翡翠天方。

老黑笑道这是仿制南皮子们京城的樊楼吗,如今也是这西夏第一楼。

这楼高三层,琉璃瓦映着日头,晃得人眼晕。

转过街角,远望去便是西夏皇宫。

宫墙以白石砌就,殿顶覆着绿色琉璃瓦,金钉朱户,倒也气派。

宫门前两排铁鹞子军士,身披重甲,执戟而立,面容黝黑,眼珠子却白多黑少,煞是怕人。远处元吴广场上,正竖起一座九层佛塔,是当今皇帝崇佛,命高僧查鲁丁监造的。

走过大市,人声鼎沸。

这市场方圆十里,分作东西两市。

东市多卖中原货物:景德镇的瓷器、苏州的刺绣、建州的茶叶,码得整整齐齐。

西市却是西域奇珍:和田美玉、天竺香料、大食宝刀,还有那会跳舞的胡姬,蒙着面纱在棚子里扭腰摆臀,引得众人眼光注目。

最热闹处,当属奴隶市场。

几个高鼻子、深眼窝的西域胡商,正与西夏官吏讨价还价。铁笼里关着些乞儿、罪妇,赤着脚,蓬着头,眼神呆滞。

一个十二三岁的汉人女孩儿,被扯着头发拉出来,那胡商捏着她下巴看牙口,叹道:“果然是纯种汉人,模样倒周正,只是瘦了些,值不得一两。”

旁边一个党项武将模样的,斜睨一眼,丢下一两银子,提了人便走。

辽商使团看着这情景人人切齿,却也不敢擅动。

走了一圈已然是,日头西斜时,城北的瓦舍勾栏开始上灯。

这里不比汴京,没有那般雅致的词曲,却多了些粗犷豪迈。一个瞎眼艺人弹着琵琶唱西夏王歌,声如裂帛。

几个赤膊大汉在歌声和夕阳下摔跤赌钱,吆五喝六,尘土飞扬。

楼上暗间里,传出胡筑声与嬉笑声,隐隐有西域舞姬跳舞的身影。

到了城西那“骆驼栈”,老黑招来驿站小吏,便自顾自走了。

领头的汉子忙紧走几步,袖底一滑,几块散碎银子已塞进那驿卒小吏手里。

那小吏掂了掂分量,笑道:“果然是辽国来的使团!宫里头的消息且等着!你等身份特殊,莫要胡乱走动,惹出事端!”说罢,揣了银子,腆着肚子去了。

众人被引到一处僻静大房,关上房门,这才如蒙大赦。纷纷动手,七手八脚地扒下身上的辽国服饰毡帽,露出里头紧身的劲装。

汗气混杂着长途跋涉的尘土味,顿时在屋里弥漫开来。

哪里还是什么辽国行商?

分明是鼓上蚤时迁、金毛犬段景住、紫髯伯皇甫端、玉臂匠金大坚等一干人!

时迁抹了把脸上的油汗,笑嘻嘻地冲着角落里两个身材尤其魁梧、沉默寡言的汉子抱拳道:“今日这趟买卖,全赖两位哥哥神威!若非二位哥哥出手,干净利落地结果了那辽商的首领和护卫,单凭俺们这几个偷鸡摸狗、养马刻印的勾当,想拿下这队硬点子,怕是要死伤不少人少!”

他转头又对段景住、皇甫端、金大坚等人道:“路上风声紧,也没得空细说。来来来,给各位兄弟引见引见!这位哥哥,江湖上赫赫有名,蓟州府两院押狱兼充市曹行刑刽子,绿林道上谁人不敬一声“病关索’杨雄!这位也是了不得的好汉,人送绰号“拚命三郎’石秀!”

那杨雄面容刚毅,却带着几分疲倦与郁气,闻言摆了摆手,看了一眼这时迁,语气不屑:“休要再提那些虚名。如今杨某,不过是个四海飘零、官府画影图形捉拿的逃犯罢了。”

时迁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奇道:“咦?怪哉!上次在蓟州与哥哥匆匆一晤,哥哥还春风满面,听闻迎娶那蓟州城第一等风流标致的潘家小寡妇,把那些公子哥们都羡慕得眼珠子掉了,怎地转眼间就……”“呸!什么匆匆一晤,”杨雄鼻孔里重重哼出一股浊气,乜斜着眼,啐道,“分明是你这贼骨头犯在老爷手里!若非你溜得比兔子还快,腿脚上生了旋风,哼……老爷的枷锁,那时便请你尝尝滋味!”那时迁被杨雄噎得脸皮一紧,小眼睛里那点刻意挤出来的热络光彩,霎时间像被冷水泼了的油灯,“噗”地暗了下去。

他自小在街面上滚爬,干的就是梁上君子、溜门撬锁的勾当,一张脸皮早已磨得赛过城墙拐角,可饶是如此,被人当众这般揭短戳肺管子,尤其还是当着这些搭伙的面前,脸上也觉着像被热油星子溅着一般,火辣辣地不自在。

江湖绿林虽说凭拳脚功夫排座次,可内里也自有一本烂账。

除非了按资历和步战排序,最低等的便是干那强奸妇人勾当的,唤作“没人伦的猪狗”,最是受人鄙夷。

若那妇人自己是个水性杨花、招蜂引蝶的主儿,你手段高明偷着了,旁人暗地里说不定还羡你艳福,佩服你偷香窃玉的本事!

可你若用强,那便是犯了绿林的大忌,“没卵子的下作坯子”,绿林中最是唾弃不齿。

其次一等,便是偷鸡摸狗、溜门撬锁的勾当。

段景住那厮专一盗马,唤作“牵生口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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