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贾府女人日常,宝玉再挨揍

端阳佳节,榴花似火,艾叶飘香。

西门大官人被贾政一路殷勤引进那摆宴的花厅。

厅内早已备下珍馐美馔,香气氤氲。

做陪的自然是贾珍、贾琏两个熟面孔,另有一个生人,穿着簇新的官服,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贾政忙引荐道:“西门大人,这位是贾雨村贾大人,曾是江宁府府尹。”

那贾雨村闻听西门天章四字,腰杆子立刻又矮了三分,抢步上前,一躬到底,那声音谄媚得能滴出蜜来:

“下官贾化,久仰西门天章大人威名!如雷贯耳!下官此番得以进京陛见,全赖王子腾王大人累次上本保举。此来是候补京缺,特来拜会贾大人,不想竞有如此天大的造化,得遇西门天章大人尊驾!真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

大官人哈哈一笑,随意摆了摆手:“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坐,坐!”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却在瞥见缩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人影时,顿了一顿。

那人垂着头,恨不得把身子缩进墙缝里去,不是那衔玉而生的贾宝玉又是谁?

贾政顺着大官人的目光望去,见宝玉那副鹌鹑似的畏缩模样,顿时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厉声喝道:“孽障!还不过来见过西门大人!一点规矩礼数都不懂!”

宝玉被这声断喝惊得一哆嗦,心中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得磨磨蹭蹭蹭上前,胡乱作了个揖,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见过西门大人。”

那声音细若蚊纳,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大官人也懒得和这般计较笑着说了句:“令郎长得倒是不错!”

贾政赶紧怒喝:“还不谢过西门天章大人!”

贾宝玉只得心中哭着一张脸上来谢过,心中暗骂不止!

贾政等人忙不迭地簇拥着西门大官人在主位坐了,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一时间,觥筹交错,丝竹盈耳,只是这席面上的气氛,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贾珍坐在下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响:“这位西门大官人可是京城新贵,手眼通天,富可敌国!自己早年结识是他巴结我,可自己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如今自己若能攀上他这条线,日后多少泼天的富贵勾当……只是他胃口怕是不小,得寻个合适的由头……”

他一面堆笑敬酒,一面盘算着如何投其所好。

贾琏脸上也挂着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望着西门大官人那张红光满面的脸,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起自家老婆王熙凤那丰腴的身子,被这驴一般的汉子压在身下,用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姿势肆意蹂躏玩弄的景象!

那淫声浪语仿佛在耳边响起,顿时一股酸气混着邪火直冲五脏六腑,烧得他心肝脾肺肾都疼!他狠狠灌下一杯烈酒,压下喉头的腥甜,心头发狠咒道:“好你个大官人!骑到老子头上拉屎!你且等着!总有被老子堵在被窝里的时候!到时候人赃并获,闹到金銮殿上,老子豁出这条命去,也叫你身败名裂!”

贾雨村则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阿谀奉承之词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西门天章西门大人真乃国之栋梁!英明神武!下官在地方上,就常听绅民感念大人恩德!在那江南东路更是久仰大人上元文宗之威名,简直是妇人齐齐啼哭,此番进京,定能……”

他舌绽莲花,马屁拍得震天响,听得旁边不善此道的贾政几次想插话,都找不到一丝缝隙,只得尴尬地陪着笑,频频点头。

宝玉坐在最末,如坐针毡。

他看着贾雨村那副摇尾乞怜的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直欲作呕。

他心想:“这做官的,原来都这般虚伪腌膀!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他心中又是一阵烦闷,只盼着这酷刑般的饭局早点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杯盘狼藉,宴席将散。

宝玉如蒙大赦,迅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贾政也不拦着,挥了挥手让他去。

宝玉刚走不久,这边酒席收尾,忽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进来禀报:“老爷!老爷!康王府的长史官大人到了!说是奉了康王千岁的钧旨来的!”

贾政闻言一愣,心里咯噔一下:“康王赵构?不过是个少年王爷,与我家素无深交,如何派长史官亲临?”

他不敢怠慢,忙整了整衣冠,连声道:“快请!快请!”

只见那康王府的长史官昂然而入,面皮紧绷,眼神锐利如刀。

他先向贾政草草一拱手,也不寒暄,开门见山便道:“贾大人,下官此来,并非擅造贵府潭府,实乃奉了康王千岁的严命!有一事,千岁爷交代了,只看王爷的金面,敢烦请老大人您作个主。此事若成,不但王爷承情,便是下官等,也感激不尽!”

贾政被他这番没头没脑、气势汹汹的话唬得心头乱跳,忙陪着万分小心起身,躬身问道:“长史大人言重了!既奉王命而来,不知王爷有何谕旨?望大人明示,学生也好遵谕承办。”

那长史官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声音如同冰碴子刮过:“承办?倒也不必那么麻烦!只需贾大人您一句话便能了结!”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最后钉在贾政脸上:“我们王府里,有个小旦,名叫蒋玉菡,艺名琪官。此人原是圣上开恩,特旨由内廷戏班赐予康王爷的!”

“自打到了王府,一向安分守己。可谁曾想,这半月光景,竟有三五日不见他回府!王府派人各处寻访,竟是泥牛入海,摸不着他的半点踪迹!满京城里打听,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说……”

长史官故意顿了顿,眼神锐利地刺向贾政,“说近日琪官与贵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爷,贾宝玉,相交甚厚,形影不离!”

他见贾政脸色骤变,继续冷冰冰地道:“下官等深知尊府门第清贵,不比寻常人家,岂敢擅入搜查?因此特启明王爷。王爷说了:“若是别的戏子,一百个也罢了,赏给贾公子玩耍也无妨。只是这琪官,乃奉旨所赐,非同小可!不便转赠令郎。若贾公子实在爱慕此人,贾大人不妨密题一本奏请圣裁,倒也两便。若贾大人不愿题奏……,

长史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森森寒意,“那就请贾大人即刻转告令郎,速速将琪官放回!一则可免王爷背负“辜负圣恩’的罪名,二则……也省得下官等再费心劳力,四处奔波寻人,吃那风霜之苦!’”一番话毕,长史官对着贾政,敷衍地打了个躬,那姿态,却分明是居高临下的逼迫!

贾政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眼前发黑,又惊又怒,浑身气得乱颤!

自家那孽种,竞然犯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也顾不得西门大官人等贵客在场,厉声咆哮道:“来人!快去把那个无法无天的孽障一宝玉!给我绑了来!!!”

而此时贾府后院。

贾母歪在填漆榻上,背后垫着猩红洋爵引枕,王夫人、邢夫人两边打横坐了。

凤姐儿一身簇新水红绫衫,俏生生立在榻前,手里捏着把团扇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底下三春、黛玉、宝钗、湘云、秦可卿,一溜水葱似的挨着杌子坐了。

外间屋里更是热闹,琥珀、鸳鸯、袭人、紫鹃、莺儿、平儿,一屋子丫头媳妇,扎堆儿挤着,做活计的少,咬耳朵、飞眼风、低低嗤笑的多,只等里头一声吩咐。

贾母阖目养了一回神,方缓缓睁眼,笑道:“今儿端阳,东西可都备齐了?我老了,精神不济,倒怕委屈了你们这些小蹄子。”

凤姐儿闻言,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脆生生答道:“老太太只管放心,我早两日便吩咐下去了。角黍是南边来的新样儿,里头裹了松仁、枣泥、豆沙,也有咸肉馅子的,统共备了十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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