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冈特大人?”
擡头看着站在院门口的冈特,那农夫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握在手里的钉子散落一地都浑然不觉。
看着一脸吃惊的农夫,冈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
“让你看到了丢脸的一面。”
农夫连忙说道。
“您这是说什么话!圣西斯在上……您怎么伤成了这样?快进来,我帮您看看伤口!”
“不必了,带我去找尤里恩吧,如果他还在这个村子里的话。”
“尤里恩?您是说您那个徒弟吗?哈,他一直都在这里!您的旅馆现在生意好着呢,最近常有从坎贝尔公国那边来的客人,整个雀木领除了领主的城堡,也就这么一个能招待客人的地方了……”
农夫一边说着,一边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就要去替冈特带路。
可当他看到冈特身上的伤,还是有些心里发怵,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呃……您的伤真的不要紧吗?要不我还是先帮您换个绷带……”
“不用。”
冈特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剩下的那点都是内伤,你帮不上什么忙。”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而且,这一路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差这最后几步路了。”
农夫闻言也不再坚持,只是点着头。
“好!那您跟我来吧!”
冈特点头致谢,跟在了农夫身后,朝着村子里的方向走去。
在前往旅馆的一路上,他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听那个农夫絮絮叨叨着村子里这两年的变化。
这里的变化的确挺大,否则他也不至于需要停下来问路打听自己家在哪。
记得他当初离开这里的时候,这座村庄还是一片劫后余生的荒凉,生活在这儿的村民们都被裁判庭的阴影笼罩着,一片人心惶惶。
然而如今的情况却不同了。
铺着鹅卵石的乡间小路两旁,伫立着新修的篱笆和刷了白灰的农舍。而在那缭绕炊烟的背后,还有一座崭新的小教堂。
不只是教堂。
就在距离那教堂不远的地方,有一片木栅栏圈出的广场,广场背后是一排屋子。从挂在那屋子上的牌匾来看,这儿似乎是麦田村的教会学校。
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打闹,一位老修女坐在门前的长凳上晒着太阳,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课本。
冈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直到那边的视线向他投来,他才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了。
“……对了大人,您的剑呢?那把和我家房门一样宽的大剑?”
领在前面的农夫朝着他做了个双手握剑的姿势,像挥钓鱼竿一样往前挥了挥。
虽然知道这位老乡没有恶意,但冈特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
“碎了。”
那农夫愣了一下,小声碎碎念了一句。
“碎了?那……那把剑挺贵的吧。”
“嗯。”
冈特点了下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用一句话把天聊死了。
“得重新做一把了。”
……
旅馆终于到了。
虽然整个麦田村都变了样,但唯独这座“岩石旅馆”却还是老样子,和他离开的时候相比,一点变化都没有。
当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柜台后面的年轻人正擦着杯子。
那小伙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留着棕色短发,肩膀倒是比以前宽多了。
看得出来,自己离开之后,他并没有疏于锻炼,仍在坚持修习剑术。
冈特很欣慰。
虽然许多人会自暴自弃地认为,磨练剑术是无用功,唯有超凡之力才能决定强弱,但他却并不这么认为。
何况灵魂等级这种东西是凡人看不见的,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自己就一定不是那块料?
将一件事情做到极致,本身也是铸就传奇的途径之一。
他自己,就是这样领悟领域的力量,并一步踏入半神之境的。
就在冈特打量着自己的爱徒的时候,他亲爱的徒弟尤里恩,终于也注意到了他。
那小伙子一瞬间愣住了,握在手中的杯子“铛”的一声掉在吧台,又滚去了地上。
没有去捡杯子,他一个翻身越过了大堂的吧台,三并两步地冲到了师父的面前。
“师父!您,您这是怎么了?!是谁把您伤成了这样?!”
他的声音因惊愕而颤抖,眼中写满了关切。
冈特伸手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从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
“别大惊小怪,我这不还活着吗……”
说完,他看向了身后的农夫,点头致谢。
“谢谢。”
那农夫连忙摆摆手。
“不客气!我叫米尔,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和我说一声就好,请千万不要客气!当然,我指的是农活儿方面……打架就算了,我怕拖您的后腿。”
看着那张讪笑着的脸,冈特笑了笑,点了一下头。
“好的米尔,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听到剑圣记住了自己的名字,那农夫的脸上洋溢起红光,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他再次告别,然后才离开了旅馆。
从那农夫的背影收回视线,冈特将目光转向了脸上写满担心的尤里恩,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
“好了,别这么看着我了……有吃的吗?弄点吃的来。”
尤里恩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把话咽回了肚子,转身朝着后厨喊了一嗓子。
“库特,弄一锅炖菜上来!还有面包和酒!要最好的!”
后厨的门帘飘来一道忠厚老实的声音。
“好嘞,老板!”
冈特找了张桌子坐下,将缠着布条的剑柄搁在了桌上。
那是他唯一的行李。
至于先前那根木棍,已经被他甩在了门外,没有带进旅馆里。
没有等太久,在后厨忙活的胖小伙儿将炖菜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