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预期五天就能走完的路程,在暴雪的轮番肆虐下,硬生生被拖长了一倍,变成了整整十天。从大迁徙出发到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七天,可车队才勉强走了一半的里程。
想要从当下的红川聚集地,算上绕路回到最终的目标下线,前路还有足足八百公里。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选在这个极端的节点出发,必然就要做出取舍。
迁徙车队得到了绝对的安全,自然也就失去了往日的便利。
刘毕口中的顺利,指的便是从边界处到红川这九百公里的路程里,上千人的迁徙车队愣是没有遭遇过一次大规模的感染潮突脸,一路上只撞到了数次零星的落单感染源袭击。
而且因为极度低温的影响,这些感染源自身的活跃度大打折扣,威胁几近于无。
而车队所舍弃的便利,则完全体现在了持续降雪导致的变态路况上。
新雪不断覆盖着旧雪,入眼处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坑。
车队只能不断地派出巡逻车在前方探路,确保冰面和雪层能够承受车队的重量。
然而,巡逻车能安全通过的地方,并不意味着满载着沉重物资的改装重卡也能顺利驶过。
陷车,成了这一路上所有人听到频率最高的两个字。
哪怕每一次只陷进去一两辆打头的重卡,光是动用工具拖拽出来,就得耗费大半个小时。
之后不得不重新更换方向继续试错,可往往没走两步,重卡就又一次陷了进去。
为了整体的安全,车队只能在不断的被困与试错中艰难挪动,行程也自然被无限期地拉长。到了今天,之前气象预测的50%概率中雪早已应验,甚至已经进入了尾声。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场概率高达80%的大雪,预计将持续整整四天时间。
好在车队终于抵达了之前确定安全的红川聚集地,上千号人总算迎来了喘息之机。
因为火热向日葵的存在,周边区域基本不大可能存在高危感染源。
接下来,只要确定向日葵的状态依然稳定,车队就能安稳地在原地驻扎到这场大雪结束,然后一鼓作气返回幸福城。
“程野,昨天才刚刚修好的六台燃暖器,刚刚一停车又熄火了,反复几次都没能打开。”
许有柠端着热茶走过来,微笑着将茶杯放在两人身前。
“大巴车的发动机也开始频繁报故障,这几天休整期间,我们最好还是把它们全部拆下来检修一遍,不然等重新上路后要是抛锚,又会严重影响进度。”
“又坏了?”
程野抿了一口热茶,“现在还有几台燃暖器能工作?”
“只剩九台,但其中有两台也已经开始报故障了。早上险些没能启动,不知道这次熄火之后,下一次还能不能打开。”
“草,这垃圾质量,我们回去以后一定要和光虹工业署投诉. .”
忍了又忍,程野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直接爆了粗口。
临出发前,他为了以防万一,可是足足采购了三十台小型燃暖器,就是担心迁徙路上万一有损坏,一时间无法维修。
可现在,超过半数的燃暖器彻底瘫痪,这显然已经不是概率问题了。
要么是工业署又拿了次品来糊弄他,要么就是工厂在生产过程中严重偷工减料。
“哈哈,咱们幸福城的枪械和工业品能够畅销,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刘毕的心态一如既往的好,在一旁微笑道:“我们也别指望一个每年最低温都在零度以上的省份,他们造出来的燃暖器能充分考虑到这种极寒地区的耐用性需求。那些加工厂嘛. ..估计也从来没做过这种极寒环境下的低温耐久性测试。”
“今晚我就把那些完全坏掉的燃暖器直接拆了,把能用的零件和材料都分解出来。”
程野放下茶杯,沉声道:“还有那些发动机,这几天我亲自负责检修。”
“不打算探探了?”刘毕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
“去,但尽量不冒险,万一惹出来麻烦,现在队伍里人太多,真出了事不好跑路。”
“好!”
三言两语之间,接下来的驻扎章程便定好了。
程野熟练地控制着无人机飞出指挥车,同时拿起无线电,开始指挥整个车队变换驻扎阵型。这项工作最开始是刘毕在负责,他只在旁边观察着如何发号施令。
但到了今天,这项带队指挥的技能,也已经被他彻底熟练地掌握了。
“全体注意,我是程野。现在测定风向为北偏东十五度,暴风雪尚未处于峰值,需要留出余量。车队停止长途行军队形,立刻启动圆盾防风阵型。以我所在的指挥车为核心,24辆重卡分为四组,进行闭环合围。各车注意听我指令,校准等高线定位。”
“一队,你们顶在上风口。1号车打头,占据十二点钟主风位,2到6号车依次向右翼延伸,车距保持在标准一点五米。到位后立刻闭锁传动轴,降下液压驻退,把固定盘给我扎进去!”
“二队,从右侧顺时针切入,切进一队侧翼死角。7号车对齐6号车尾部卡槽。注意留出足够距离,到位后立刻弹出合金板,进行模块化拚合,封堵右侧的风道!”
“三队,负责六点钟下风口收尾.”
“四队,先不要动,我要根据阵型观察让你们补盲”
无线电里接连响起重卡司机的“收到’回复。
风雪中,二十四台体型庞大的钢铁巨兽轰然咆哮,雪地胎碾压着地面,在风雪中迅速盘绕、收缩,如同一条钢铁蟒蛇。
根据车箱后挂载的风标,几个还存在漏风的点位,被四队的重卡迅速上前堵住,形成了一个圆形无风带。
紧跟着,每辆重卡的侧箱,一块块合金挡风板在液压驱动下自动降下。
如同闸门落锁,笔直地扎入积雪之中,形成一道合围的钢铁裙边,彻底封锁了寒风从车底灌入的任何可能。
外围的钢铁风墙,自此固若金汤。
程野目光看向在风墙外等待的大巴车队,下达了第二阶段的指令:
“圆盾防风阵型合围结束。大巴车队听我指挥,依次由三点钟卡口驶入阵地停泊。注意保持车速,进去之后,按照大圈套小圈的规矩,根据车号,再度环绕一圈,形成核心宿营区。”
二十六辆大巴车随即启动,鱼贯驶入这片刚刚开辟出来的无风区。
一辆接着一辆,在圆心内壁再度环绕、闭合,套出了一个紧凑的内圈层。
大圈挡风,小圈聚温。
伴随着温度开始逐渐回升,一股难言的安全感也涌上心头。
“今天轮值的是14、15、16、17四辆车,车上的人员请立刻下车,听我指挥。”
话音落下,三辆大巴的车门打开,早有准备的工人已经换上了防寒服。
“14号车,15号车,打开21号重卡的尾箱,取出防风布,搬运至卡口。”
“15号车,打开20号重卡的尾箱,取出折叠梯,开始准备铺设。”
命令下达,两百号人脚步轻盈,异常有序的上前开启箱门。
所谓的防风布,看起来有些像是塑料大棚,但其材质和科技含金量却有着天壤之别。
不仅轻便异常,更具备惊人的物理韧性。
哪怕在零下数十度的极寒里也不会像普通塑料那样冻脆开裂,反而会随着温度降低而激发材料的“记忆紧缩性”,变得愈发坚韧。
工人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拉扯防风布的边缘,有人则迅速攀上重卡顶端。
在没有狂风干扰的内圈里,两百人的效率被发挥到了极致。
伴随着一连串合金挂钩扣入重卡顶部预留卡槽的脆响,一张张暗灰色的半透明巨网在营地上空被迅速拉开、绷紧。
不仅彻底遮蔽了雪花落下,还会让营地内的温度进一步的上升,回到零下十五度左右。
要是再开动燃暖器,哪怕是寒冷的雪夜,也能保持零度左右,最大程度避免寒冷带来的负面影响。“任务完成,请立刻返回车辆。”
程野再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