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历新纪36年。
正所谓十二年一循环,作为第三次循环的最后一年,也作为第四个循环的承上启下。
开年的气象变化,却再一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随着花省陷入永夜,凉省进入永昼。
大自然的自我调节能力似乎彻底失衡,引发的连锁反应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在过去的观测记录中,石省的历史最低温也不过是零下22度。
然而这一次,隆冬的风雪才刚刚露头,气温便在瞬间突破了零下24度的关口。
虽然表面上只是两度的落差,可伴随而来的,却是冷空气剧烈堆积下不断冲高的气压。
大自然的物理逆差,在石省高空生生撕扯出一个无形却庞大的热力学漏斗。
这个气旋漏斗贪婪地运转着,产生出恐怖的虹吸效能,开始强行越过省界,疯狂地拉扯、吞噬着隔壁湖省积蓄的丰沛水汽。
于是乎,湖省也终究没能逃过永夜的影响。
本该在这两个月迎来漫天大雪的湖省,因为水汽被瞬间抽干,竟然罕见地迎来了绝无仅有的诡异暖冬。气温一反常态,从往年的零下十度破天荒地逆势飙升到了零上五度。
骤然回升的温度,直接导致湖省内部的感染源活跃度大增,监测到的感染潮数量也随之出现了爆炸式增长。
各大庇护城苦不堪言,甚至有不少聚集地在苦苦坚持中,多少萌生了搬迁跑路的想法。
而那些被石省强行掠夺而来的过饱和水汽,则在落地时化作了更恐怖的灾难。
甫一降雪,石省便陷入了新纪元以来最漫长、也最彻底的全境大暴雪之中。
1月11日。
狂风怒号。
激荡的雪龙与狂暴的白毛风肆虐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上。
红川聚集地。
茫茫白色的尽头,一支由几十辆车组成的淡银色钢铁长龙,正缓缓冲破地平线。
改装过后的重型卡车早已换上了防滑的雪地胎,此时首尾紧紧相连,犹如一列在冰原上奔驰的火车,拉动着后方的大巴车艰难前进。
发动机在极寒中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咆哮,每前进一步,都在深厚的积雪中犁开翻滚的雪浪。终于,车队抵达了地图上指定的标点,缓缓停了下来。
殿后的庞大指挥车发出一阵沉重的机械轰鸣声,车身猛烈一震,像是挣脱了冰雪的束缚。
随着尾门轰然打开,两道穿着厚重防寒棉袄的人影先后跳落到雪地上。
“这里是我们之前建设营地的地方?”
“应该是,校正过的坐标显示就是这里。”
“那营地呢?”
“在研究这个问题之前,我们恐怕得先找找 ..红川聚集地去哪里了。”
话音落下,两人先是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指南针,随后同时转头看向南边。
只见一座约有三十米出头的小山包静静矗立在冰原上,因为周边地势起伏不定,看起来并不显眼。“我没看错吧?”
左侧的人影摘下雪境,瞪大眼睛,“这里是.红川谷?”
“这. ..我也有些不确定了。”
右侧的人影同样摘下雪镜,露出一张写满错愕的年轻脸庞。
哪怕一路过来都有可以明确分辨方位的地标,但此时站在这里,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人很难相信。原本高约百米的红川谷,竞然只剩三十米余留在外。
“难道是那个感染源在搞鬼?”
“不,也可能和地形有很大关系”
程野从怀里摸出地形图,开始仔细研究方圆百里的地势。
红川谷所在的这片区域,整体海拔要比外围低了五十米左右。
广袤冰原上的白毛风在掠过平坦地表时向来畅通无阻。
可一旦刮到红川谷上方,极有可能会因为地形的突然下陷,导致气流在谷口发生剧烈的“狭管效应”和涡流。
风速在谷口上空激增,但在跌落谷底的瞬间又会彻底失去动力。
这便意味着,外围方圆几十公里地表上的积雪,都在被狂风源源不断地“清扫”进来,全灌进了这个百米深的峡谷储存。
“红川聚集地被彻底埋在下面了?”
得出这个结论,程野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目前石省的平均降雪量已经达到了150mm以上,是往年的三倍不止。
部分地区的积雪厚度已经到了恐怖的三米,而往幸福城方向的积雪厚度虽然在递减,却也足有将近一米深。
可以这么说,要不是石省地形广阔且包含众多水系,单单是明年开春以后的消雪,就能形成一场到处肆虐的大面积洪水。
但眼前这足足七十米深的积雪厚度,还是有些过于惊悚了。
别说是开春消雪。
哪怕是明年的冬天、后年的冬天,甚至再过五年,这里的积雪恐怕都不会融化。
因为一旦到了夏天,太阳晒过来,表面融化出来的冰水会不断往下一层渗透。
当融水渗透到十几米、甚至几十米深的冰冷内部时,由于里面常年不见天日、温度极低,这些水分又会重新结冰。
融化、结冰、再加上上方的重压。
这种循环会让底部的雪迅速失去原有的蓬松度,最终变成密度极高、坚硬如铁的冰川冰。
到那时候,曾经的红川聚集地也将变成“冰川宝藏”,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将被彻底封存保护起来。“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两人原地愣了几分钟,一时间很难接受眼前这般沧海桑田的巨变。
这种感觉,根本不像是只出了三个月的外勤,倒像是过了三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陌生,好似误打误撞,闯入了一片和石省毫无关联的未知区域。
直到再次回过神来,刘毕才长舒了一口气。
“无论怎么说,这一路还算顺利。既然到了地方,终于可以在这里休整几天时间了。”
“嗯,这场雪是躲不过去了,等雪停了我们再出发。”
两人对视一眼,重新拉上雪镜,转过身快步走回了指挥车内。
临上车前,程野又瞄了眼车外的温度计,上面的数值已经跌到了零下33度。
相比以往的气象记录,如今的温度已经往下足足刷新了恐怖的11度。
在如此狂暴的降温下,对于那些家底雄厚的庇护城而言,尚有充分的抗灾物资可以硬撑过去。可对于物资本来就吃紧的普通聚集地,尤其是那些只有百人规模的聚集地来说,这便是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灭顶之灾。
好在石省原本就没有几个聚集地存在,入秋时又被行者影响了一波,庞大的散人群体大多加入了幸福城。
两相抵消,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回到指挥车。
两人逐一卸下防寒装备,缓了两三分钟,齐齐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
倒不是外面的极寒有多难熬,而是这一路的旅途着实有些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