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焰骤缩——
一息间暗如将熄之炭,下一瞬又猛地腾起半寸,金红烈焰撕开浓稠黑暗,映得三道影子在青砖地上剧烈摇曳、拉长、交叠,仿佛正从苏晚照体内挣脱而出。
心灯悬于她顶门三寸,光晕明灭无序,每一次明灭,都像一次无声的抽搐。
灯芯噼啪迸星,焦糊味刺鼻而灼热,不是油尽,是魂燃。
沈砚喉结一动,未出声;陶小石指尖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
他们不敢眨眼。
因为就在那灯焰最黯的刹那间:
那三道白衣魅影,带着各自迥异却同样冰冷的气息,杀意、迷茫、悲悯,三股力量拧成一股足以撕裂神魂的狂流,尽数压向苏晚照寒气如针砭刺皮肤,袖角拂过之处,浮起一层细密白霜。
然而,苏晚照只是缓缓抬起眼,那双因过度透支而略显灰败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映着心灯摇曳的暖光,像两粒将熄未熄的炭火。
她没有看任何一道影子,目光径直穿透她们,望向她们身后那无尽的虚空。
“你们不信自己是我,”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就走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悬于她头顶的心灯光芒大盛!
三道凝练如实质的光束激射而出,仿佛三座横跨生死与虚实的桥梁,精准地连接在三道影子的眉心,光束掠过时,祠堂青砖沁出细密水珠,指尖所触砖面冰凉滑腻,似覆薄釉。
“看看我破的每一个案,流的每一滴血,咽下的每一声哭。”
她猛地一咬舌尖,随即俯身,一口滚烫的精血混合着破碎的魂力,化作一片凄美的血雾,尽数喷洒在阵法中央的碎琉璃罐上!
血雾未散,琉璃罐内浮起三粒微光——正是她昨夜从三影额间采下的、尚未消散的执念残息。
嗡——!
“镜心阵”被瞬间激活。
那由她精血绘成的阵纹不再是暗金色,而是转为一种妖异的血红,仿佛活物般在地面上蠕动,
—阵纹游走时发出极细微的吮吸声,如幼蚕食叶;赤光映在人脸上,皮肤泛起不祥的褐锈色。
三道影子脚下的土地瞬间化为旋涡,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自光桥的另一端传来,将她们的神思猛地拽入深渊。
“不——!”影首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啸,却无济于事,声波撞上祠堂高梁,激起陈年木屑簌簌坠落,砸在肩头微痒。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祠堂、心灯、苏晚照的身影尽数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令人窒息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