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意浸骨。
风掠过枯槐,枝桠发出纸裂般的窸窣声——可苏晚照耳中,只剩心口那一小片温热的搏动。
她没看井,也没回头。
只是将左手按在胸前,指尖隔着衣料,轻轻压住那只碎琉璃罐——它正随着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而灼烫地抵着肋骨。
沈砚和陶小石站在三步之外,屏息未语。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青砖:
“老娘的影子,也得守规矩。”
然而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苏晚照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可井水中的倒影,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慢了半拍才迟滞地做出同样的动作——那不是反射,是延迟的回响,仿佛水下另有一具躯壳,正笨拙地学着呼吸。
她指尖沾着冰冷的井水,轻轻点在水心,水珠坠落时带起一丝微腥的土气与铁锈味。
一圈圈涟漪荡漾开去,水中的倒影没有散乱,反而愈发清晰,涟漪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晕光。
涟漪中心,竟缓缓浮现出三道截然不同的模糊身影。
一道手持造型奇特的金属锚爪,周身萦绕着铁与血的气息,爪尖还凝着未干的暗红血痂;
一道提着一支饱蘸血墨的毛笔,笔锋流转间似有冤魂哀嚎,墨汁滴落时竟发出极轻的“滋啦”声,如皮肉灼烧;
最后一道则捧着一卷古旧的祷文,身上散发着圣洁与悲悯交织的矛盾光晕,纸页边缘泛黄卷曲,散发出陈年艾草与檀灰混合的微苦气息。
“夫人……”陶小石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匆匆从怀里掏出一张刚刚用朱砂拓印下来的宣纸,
上面是心灯上那七种新浮现的古老文字,其中最中央那个,笔画扭曲如刀刻,末端还凝着一点未干的、暗红的血珠,“我……我翻遍了义庄三十年验尸手札,所有带‘镜’‘影’字样的旧案卷宗,都夹着这张同款黄纸——上面的墨渍走向,和心灯文字的笔势,一模一样!”
苏晚照直起身,任由脸上的井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入尘埃,冰凉刺骨,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微的、带着土腥气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