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茂才转身走出内堂,招手叫来两个书吏,低声吩咐了几句。
后院的作坊里,十几个老匠人正围着几口大缸忙活。
周茂才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了进去,脸板得像块铁板。
“都停下手里的活,听本官训话!”周茂才咳嗽了一声,嗓门拔得老高。
老匠人们赶紧放下手里的家什,站成一排。
周茂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空白的公文,抖得哗啦作响。
“刚接到光禄寺的死命令!
上面要重新编纂《大明食货志》。
要求咱们掌醢署把所有酱料的详细配方、火候、用料比例,全部登记造册,一字不落的呈报上去!”
这话一出,老匠人们顿时急了。
“大人,这使不得啊!那是咱们祖传的手艺!”
“是啊大人,配方交上去了,咱们以后靠什么吃饭啊!”
“对呀对呀!以往记载的不都是简单的配方?”
“这一字不落的记下来,要是流传出去,那我们以后吃饭的手艺可就没了”
·········
周茂才冷笑一声,把公文重重拍在旁边的案板上。
“少跟本官扯淡!这是上面的旨意,谁敢抗命?
我现在就让书吏在这盯着,一人发一张纸,立刻默写配方!”
他指着领头的一个白胡子老头:
“谁要是敢少写一两盐,错写一个时辰的火候,明天就卷铺盖滚出掌醢署!
而且这可是上面派下来的命令,你们可以胡乱的写。
这些方子,我会另外找匠人重做一遍!
要是被我发现,那就是欺君罔上!
到时候,等待你们的就是永不见天日的大牢了!”
连吓带唬,加上官威压制。
这帮一辈子没见过多大世面的老匠人彻底怂了。
再被丢进大牢和交配方之间,他们只能哭丧着脸选择后者。
书吏们立刻摆开笔墨纸砚,挨个盯着他们默写。
小半个时辰后。
周茂才捧着一叠墨迹未干的宣纸,满脸谄媚地跑回内堂。
“夏大人,办妥了!十五张配方,从用料几两几钱到发酵多少天,全给抠出来了,保准一点不差!”
夏沐接过配方,快速翻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茂才这人虽然是个老油条,但办事效率确实高。
“今天多谢周大人了。”
夏沐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不动声色地放在桌上。
“这就当是给署里兄弟们喝茶的辛苦费,周大人别嫌少。”
周茂才看着那锭银子,眼睛都直了。
他在掌醢署干一年也捞不到这么多油水啊!
“夏大人太客气了!以后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您派人传个话就行,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茂才连连作揖,一直把夏沐和袁武送出了衙门大门,看着马车走远了才直起腰。
夏沐坐在马车里,翻看着手里的一叠配方。
夏沐的视线停在了一张叫“八珍肉酱”的单子上。
这方子用料很扎实,用野猪后腿肉做底,配上香菇、冬笋、松仁这些辅料。这种酱不需要长时间发酵,靠的是慢火熬制的功夫,出货很快,适合拿来让大家练手。
“袁武。”夏沐敲了敲车厢的木板。
“东家。”袁武在外面答应。
“去西市买三十斤野猪后腿肉,再去干货铺子把香菇、冬笋、松仁这些东西备齐。咱们直接回太仓。”
太仓,酱菜作坊。
院子里摆着几百个大瓦缸。
老李头正带着人给空缸擦灰,看到夏沐和袁武推门进来,袁武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
“东家回来了!”老李头赶紧迎上去,接过袁武手里的肉,“这野猪肉真肥。东家,咱们今天要加餐吗?”
“这是拿来做新酱的。”夏沐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把大家都叫过来。”
十个长工很快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