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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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
冥土显现。
「大人,请。」
前方太虚之中是十二尊阴影凝成的鬼影,倒悬而立,身滴浊露,那一张张藏匿在黑暗中的面庞缓缓擡起,继而沉默地看向了来人。
黑衣少年冷冷俯视着前方的景象,「伏土」与「戊土」之气在他的身躯上交织凝炼,仿佛化作一道分开生死,隔断上下的界限,生人不入阴间,死者不入阳世。
他落足之处神异顿生,有幽黄色的土光沉沉降下,汇聚成一条通天大道往那座冥土而去。
「策座下的十二使都到齐...让你们这群野鬼来,是要监视本座?」
「北幽阴洲已现,我等送上王入主。」
「不劳尔等,本座自己能走!」
李还幽,或者说...巫马公良,他此时此刻的神通已经圆满到了极致,如同要溢出的水瓶,再多一丝来自金位的关注就有可能化作妖邪。
他的身后则有更为恐怖的无形存在靠近。
那东西太过庞大,却又没有形体,唯有靠近冥土的时候才显出一片幽黄色的光彩,如同一道灯火在黑暗之中飘摇闪烁,吸引了不少游魂野鬼附庸而来。
于是那东西就将来者一一吞下,短短几瞬,就将沉积在冥土附近的鬼魂吃了个干干净净,连带着那十二尊阴神也不由打了个寒颤!
正是那枚戊土金性的具现—
或许是因为地府调制金性手段不正,也可能是无觉夺舍的端,抑或是靠近北幽阴洲的影响。不管如何,这枚戊土金性的位格已经开始外溢了,甚至形成了如此邪性的东西。
巫马公良恍然未知,一步踏出,望向了那已经被托举起来的冥土。
北幽阴洲。
这一座冥土并不像什么洲岛和陆地,更像是一团正在朝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的黑色,它的黑太过深沉,以至于一点光彩都不能接近,一切都被葬送在内。
它在变形,在扭曲,时而像是一张平铺开来的罗网,时而像是一滴滚动不休的水流,时而像是一颗长满无数尖刺的圆珠。
仅仅是坐落在此,它就勾动起了广阔辽远的阴间,仿佛是核心中的核心。
唯一的缺憾,就是这冥土似乎遭受过什么损伤,在那黑色之中有一道素白的水火伤痕,璀璨而又神圣,让这冥土不全。
即便如此,如今的阴间正是以这一道最初的冥土为基,逐步扩张,最终形成了沉降在大地深处的无边幽冥。
在这冥土的后方则见两具更为宏大的法相,他们的形体在无边的阴气与幽光之中隐藏,穿过了大海深处,一直抵达到了最深的阴间。
策。
辞死。
这两位地府的金丹沉默注视着此间,恢弘的压力甚至让周边的大海在无止境地下沉,一道道漩涡随之卷起,滔天的海浪骤然卷起拍打岸边。
终暮一梦之中,巫马公良遭了弢攫吞噬,法身与性命都已经大损。
仓促之间转世,他能够保存的东西本就不多,如今又转入了戊土大道,可谓是全然没有了反抗之机,甚至连殆位也要忘记他了!
「张予之...」
他忽而露出了笑,似乎在辨认着什么,便见又有一尊法相落在了那冥土的边缘。
这尊法相乃是一道人模样,披素白羽衣,持虚幻银剑,平静地坐在了太虚之中,的身后是一轮半沉在苍白暮色中的玄真之星,缭绕无穷的水火之气。
北圣。
这位真炁之主的到来似乎在地府的应允之中,在旁的两位幽冥之君都未有什么异议。
海上的风浪此时停了,天色越发暗沉,地上与地下的界限模糊了起来,北幽阴洲所笼罩的区域已经从现实之中分离,扎根在了广大的阴间核心。
「尔要杀我?」
「自然。」
那道人平静开口:「不得不为之。」
「可笑!若我有罪,若我该杀,你何以允我登临大位再证殆,是你真炁之道不察?
还是不能?抑或是要谋一分私?」
巫马公良擡首看来,双目已经变作了漆黑之色,他冷声道:「你要压魔遏邪,要杀假成真,要既济水火,于是本座在幽冥之中做了多少僭越之事,你这位次真之主都不会来管等到本座失位,轮回复原,你就坐不住了,要来行你的权。」
「杀你,不过是为了进一步镇压弢攫,你做的那些事情,本座却无意去管。」
「若是如此,何不早早为之?」
他展开了双臂,青黑色的殆随他的呼吸而流转,一股狂魔般的气机灼灼生出。
「还是说,你这位子...其实坐的不稳?」
那张少年的面皮下似乎有另一张脸要跃出,属于他巫马公良的脸。
可随着身后的那无形之物咆哮了一声,幽黄色的光彩沉沉洒落,于是他又被困在了这形体之中,正是那枚金性的作用。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容许他拒绝了。
无穷阴影构成的法相朝前行来,披王袍,戴冠冕,种种恐惧与邪异之气陡然大生。
「无觉,本座岂不是应了你?待到此间事毕,你若证道,仙尸所成的玄界中有你位置!」
「荀长陵,你的话...本座从未信过。」
巫马公良冷声道:「让我去夺舍正仪的大道,也亏得你说的出口。我若成了,你能容我?浊冥能容我?
衡史能容我?还是那尊霄雷神圣能容我?」
策的声音在阴影之中穿梭,祂只笑道:「本座说了,助你夺舍,今日岂不是托举了北幽阴洲...为你做证道之所?真杀假,是尔证道有劫,德不配位,与我,又有何干?张予之来此,是他的意愿,而非本座之意。」
「你,一介篡逆之徒,神怖府君...本来不是让你来管束幽冥的,是你杀」
巫马公良的声音消失在了阴影之中,不闻其声,他于是将目光放在了最后一道判官模样的法相之上。
他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陈判,本座等着你。」
「觉王大道之远,本座可不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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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尊泥胎木塑的伏土法相开口了,墨色仙袍之上攀附的游魂野鬼一个个发出了哭声,呼应着祂的声音。
「开始罢。」
他祭出了一根墨笔。
此笔大如山脉,白毫墨杆,其上篆刻了无穷无尽的金色神纹,浩浩荡荡的镇压与敕令之意随之生出,让那【北幽阴洲】开始主动呼应起了巫马公良。
正仪大道在重现。
「同道相残,我所不愿,本座与陈判...可是来助你证道的。」
策平静开口:「巫马公良,你会证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不是吗?」
阴影在天地间流转,鬼怪潜藏,邪异陡生,各种截然不同的恐惧与污秽在其中结合,那尊法相越发显得让人畏惧了。
纯粹由阴影构成的玄图在其身后铺展开来,死亡的历史蕴藏其中,又有十八处苦狱悬挂,有无边地狱景象在身旁显化,刀山火海,血池石磨,使得世人尽数拜服。
「有何手段,尽管施展出来罢。若是能将弢攫给请出来,也算是你的本事了。」
在这一片幽冥外,忽而生出一道道柔白之光,温和沉静,无形无体,又像是在其中汇聚了万物的拓本,历史的总纲。
那无穷的白中仿佛有一尊尊仙神将要浮现而出。
「我,当然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