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是谁值守?」
「陈、陈管事在。」
主事脸色一沉:「把人给我找出来!」
本章节来源于??9
仓门被撞开时,火已经顺着梁柱往里卷。
有人被烟呛得直咳,有人提着水桶,脚下一滑,水全泼在地上。
「这边!这边还有人!」
两个兵卒从偏库里拖出一个人。
那人衣角烧焦,头发被燎得卷起,脸上全是黑灰。
是陈福。
他被重重按在地上,手腕反扣,几乎连跪都跪不稳。
「陈福!」顺天府主事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过火声,「谁让你们夜里动仓的?!」
陈福擡起头。
火光映在他眼里,红得发亮。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掐住,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主事怒极:「说话!」
陈福还是不开口。
旁边的兵卒忍不住骂了一句:「都这个时候了还装哑巴?!」
就在这时,废墟里忽然传来一声喊:
「大人!这边有东西!」
主事猛地回头。
几个人正从塌了一半的偏库里,小心翼翼擡出一个烧得焦黑的木匣。
木匣裂开,里头的纸张被烧得卷曲发脆,却没有全毁。
主事走近一步。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封皮上那几个字。
——军仓修缮·副帐。
空气,像是突然冷了一下。
主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准你们动副帐的?」他猛地回头,看向陈福。
陈福的肩膀剧烈一抖。
这一次,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却只是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喘息。
主事深吸一口气,擡手。
「来人。」
「在!」
「立刻封存现场!」他的声音冷得发硬,「所有人,不许再动一根木头、一页纸!」
「这把火,」他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仓房,「谁点的,谁就得给我一个说法。」
火势被压下去时,天已经泛白。
乙三军仓只剩下一片焦黑的骨架,梁木塌了大半,灰烬还在冒着细烟。
空气里满是烧焦的木味和湿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疼。
顺天府的人没有散。
主事站在废墟边,斗篷下摆被灰烬染黑,却顾不上理会。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只被单独放在石阶上的木匣上。
木匣已经裂开。
里头的帐册,被人用湿布一层一层裹着,生怕再被火星燎到。
「大人。」一名属官低声道,「火已彻底灭了。」
主事点头,却没有回头。
「把副帐,挪到干净地方。」他说,「就在这儿,所有人都看着。」
属官一愣:「现在就清点?」
「现在。」主事语气不容置疑,「趁天亮,趁人都在。」
「也趁——还没来不该来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官员的神情,明显一紧。
临时搭起的案桌,就摆在废墟外。
副帐被小心摊开。
纸页烧得发脆,边角焦黑,却仍能翻动。
一名负责记录的书吏坐下,手有些发抖。
「念。」主事道。
书吏清了清嗓子,低头。
「洪武十四年,西郊乙三军仓……修缮银,三千二百两。」
他念到这里,下意识停了一下。
「继续。」主事道。
「实支……一千零八十两。」
四周,忽然安静了。
有人下意识地擡头,看向主事,又飞快低下头。
书吏舔了舔嘴唇,继续往下念。
「洪武十六年,乙三军仓……修缮银,四千两。」
「实支……一千五百两。」
念到这里,书吏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后头的,」主事忽然开口,「一口气念完。」
书吏应了一声,硬着头皮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