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直接落在中段。
又很快,落到最后一行。
——军仓编号。
朱瀚看清那几个字,嘴角忽然轻轻一动。
像是笑了一下。
「乙三……」他低声念了一句。
内侍忍不住问:「王爷,这编号有问题?」
朱瀚合上折子,将它轻轻放回桌上。
「问题不在仓。」他说,「在谁让它现在坏。」
内侍一时没听明白。
章节??9
朱瀚却已经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中风过,树影轻晃。
「去查。」朱瀚道,「去年西郊军仓盘点,是谁主审,谁覆核。」
「是。」
「还有,」朱瀚顿了顿,「这个编号,这十年里,所有拨银记录。」
内侍心中一凛。
「王爷这是怀疑——」
朱瀚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不是怀疑。」
「是终于,露出来了。」
夜色彻底落下时,兵部的灯却亮得比往常更早。
后衙值守的官员刚换过班,院中脚步声稀稀落落,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很快便又散去。
案房里,几盏油灯映着成排的柜架,木柜上贴着年份与部类,整整齐齐,看不出半点异样。
直到一阵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不急,却稳。
守门的小吏刚擡头,便看见了来人。
「瀚、瀚王爷?」他声音一抖,连忙起身行礼,「王爷夜至兵部,可是——」
朱瀚擡了擡手。
「不必通报。」
那小吏一怔:「可规矩是——」
朱瀚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今晚的规矩,我来定。」
话音落下,随行内侍已亮出令牌。
小吏脸色一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低头退开。
兵部右侍郎周敬安,正在后堂用茶。
他今日心绪不宁,茶已凉了大半,却一口未动。
「乙三军仓……」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通传声。
「瀚王爷到——」
周敬安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震,茶水溅出。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快请!」
可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
朱瀚走了进来。
没有披风,也没有随从成群,只带了两名内侍,像是夜里随意走了一趟。
「周大人。」朱瀚点头。
周敬安勉强稳住神色,行礼道:「不知王爷夜访,有失远迎。」
「无妨。」朱瀚环视一圈,「兵部的夜,比我想的还亮。」
周敬安笑了笑:「近来事务繁杂,不敢懈怠。」
朱瀚没有接话。
他径直走到案前,伸手敲了敲桌面。
「旧档,在何处?」
周敬安心里一紧,却仍维持着语气:「王爷要查哪一类?」
「军仓拨银。」朱瀚道,「西郊。」
周敬安沉默了一瞬。
「那是旧年事务,按例需——」
「我知道例。」朱瀚打断他,「但我今晚,不走例。」
屋内气氛,骤然一沉。
周敬安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请王爷随我来。」
案房的门被打开。
木柜一排排立着,带着旧纸与灰尘的味道。
周敬安亲自取钥匙,打开其中一柜。
「这是西郊军仓近二十年的拨银档。」他说。
朱瀚走近,随手抽出一册。
没有翻前面。
直接翻到中段。
「这一次修缮,」他指着一页,「谁批的?」
周敬安看了一眼:「兵部会签,最终批示在户部。」
「我问的是,」朱瀚擡头,「是谁起的头。」
周敬安的喉结动了动。
「……是下头呈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