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
皇帝挥了挥手。
「是,陛下。」
韩貂寺躬身应道,姿态谦卑至极。
然而,在低垂的眼睑之下,韩貂寺的心中却掠过一丝未曾出口的思量。
那贾琰引动那股诡异剑意,让他莫名想起不久前东海武帝城传来的消息。
那个与王仙芝对战、力竭而亡的剑九黄,其剑意似乎也有几分类似的近道之意。
当然,剑九黄这些年虽踪迹不显,但其人与北凉关系匪浅,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太安城,更遑论潜入那守备森严的荣国府去教授一个籍籍无名的庶子。
而这天下,若说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随手点拨出这般不依常理、根植于心念情绪的诡谲剑意……韩貂寺那深不见底的心湖中,浮现出一个极少人知的、嗜好吃剑、游戏风尘的古怪名字——隋斜谷。
他知道这其中或有关联,但他不会说。
至少现在不会。
眼角的余光瞥见皇帝那略显疲惫深沉的气色,韩貂寺将一切猜测更深地压入心底。
只是在这深宫之中,侍奉帝王侧,谁又能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私心与长远的算计呢?
思绪及此,韩貂寺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当今天子赵惇对他,不可谓不看重,予他权柄,信他办事。
但这份「看重」,却终究重不过很多年前,在那乡野田间,一个质朴乡下女子见他衣衫褴褛、满面风尘,误以为是落魄书生,真心实意地唤他一声「韩相公」,邀他上桌,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粗茶淡饭。
或许连那女子自己都未曾想到,她那一刻发自内心的平等的尊重,竟在往后岁月里,换来了她儿子赵楷二十来年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