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化劲,也就成了。」
陆诚接过那本小册子。
很薄,只有几页纸,画着几个简单的站桩姿势。
陆诚接过那本小册子,只觉得沉甸甸的。
正要起身道谢,却见韩老爷子欲言又止。
「陆老弟,等等。」
韩老爷子突然叫住了他。
「这【三才桩】虽然是正路,但以你的天资和那一身老神仙」赐下的底子,按部就班地练,虽能成,却怕是赶不上天津卫那边的急火。」
「我这把老骨头废了,有些话,也不怕说了丢人。」
韩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又怀念的笑。
「实不相瞒————」
「我这半吊子的化劲,其实————是「吃」出来的。」
「吃出来的?」陆诚一惊。
「嗯。江湖上都说我韩金镛是化劲的宗师,可我自己清楚,我这化劲,来得不纯。」
韩老爷子眼中露出追忆。
「我年轻的时候,北平武林还没这么萧条,各门各派百花齐放。」
「有一年,咱们北平武行组织了一场「冬狩」,进长白山的老林子去历练。」
「那一年雪大,我跟大部队走散了,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道,在那冰窟深处,我竟然发现了一株长得跟人形似的红参」,还伴生着一只白得透明的雪蛤。」
「那就是传说中的————天地大药。」
韩老爷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当时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为了活命,囫囵个儿地就给吞了。」
「那一吞下去,就像是肚子里着了火。」
「我就着那股子药力,在冰窟里练了整整三个月的拳。等我出来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这劲力就通了,也摸到了化劲的那层膜。」
说到这,韩老爷子看着陆诚,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所以,陆老弟。」
「我的化劲,是靠奇遇,是靠外力硬推上去的。这里头的感悟,其实是虚的,是空中楼阁。」
「我能教你的,只是个皮毛,是个架子。」
「真要是论起对化劲」、对神意」的理解,我——远不如那些一步一个脚印修上来的大宗师。」
「我若是强行教你,怕是会误了你这块绝世璞玉,把你给带偏了。」
陆诚听得动容。
这老头,是真的坦荡,也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这种自揭其短的事,若是换了旁人,哪怕带进棺材里也不会说半个字。
「我能教你的,只是皮毛。要想真正捅破这层窗户纸,你需要一个真正的引路人。
陆诚心中一震,连忙问道:「韩老,您的意思是?」
韩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
「尚云祥,尚师兄!」
「他是真正的武痴,也是如今形意门里,把劲」练得最透的人。他的铁脚佛」名号,不是靠蛮力,是靠那股子脚底生根、入地三尺的整劲和化劲。」
「他那日追杀柳生静云后,便在西山一处道观静养,潜修参悟武学。」
「我这就修书一封,凭我这张老脸,再加上你为了咱们四民武术社拼命的情分,他一定会见你。」
韩老爷子说着,挣扎着要起身找纸笔。
「陆老弟,你回去等我消息。」
「只要信一送到,我便让人去接你。这天津卫的龙潭虎穴,你若是能带着尚师兄的指点去闯,把握便能大上三成!」
陆诚看着眼前这位为了自己,甚至不惜自揭其短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深一揖,郑重道:「韩老厚爱,陆诚没齿难忘。我便回去,静候佳音。」
从四民武术社出来,雨已经停了。
空气湿润,带着股泥土的芬芳。
陆诚没有坐车,而是依旧打着那把油纸伞,慢慢地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
比来时更慢。
他在试着「松」。
松开紧绷的肩膀,松开微皱的眉头,甚至松开那一身随时准备暴起的暗劲。
他让自己变得像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路人。
街边,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车轮溅起一滩泥水。
按照以往的本能,陆诚只需内劲一弹,那泥水就会被震飞。
但他这次没动。
任由那泥点子溅在月白色的长衫上,染出一朵朵污渍。
他低头看了看,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这才有点人味儿」。
「」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