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却笑了。
笑得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佟爷果然是行家,这双招子毒得很。」
陆诚从荷叶包里撕下一只肥得流油的烧鸡腿,递了过去。
「正因为太硬,太脆,容易折了,所以我才带着这帮徒弟,来求佟爷这软」的法门。」
「我那出新戏《雁荡山》,那是玩命的活儿,三丈高的城墙往下翻。」
「我这帮徒弟,刚猛有余,柔劲不足。这要是摔实了,那就是个半残。」
「我想请佟爷出山,给这帮狼崽子正正骨,顺顺筋。」
「教教他们怎么把这身硬骨头,练成绕指柔。」
佟三斤看着那只递到眼皮底下的鸡腿。
他又看了看陆诚。
这个年轻人,眼神清亮,明明一身功夫深不可测,却能在他这个搓澡工面前做到不卑不亢,既不摆宗师的架子,也没有那种虚伪的客套。
这是一种对「手艺人」的尊重。
「吃你的肉,就得给你干活。」
佟三斤叹了口气,那只胖乎乎的大手猛地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抓过了陆诚手里的酒坛子。
「咕咚!咕咚!」
一仰脖,就是半坛子酒下肚。
「哈—!痛快!」
他一抹嘴上的酒渍,眼神里的慵懒散去,多了几分玩味。
「行。」
「看在这好酒的份上,爷给你个机会。」
佟三斤指了指屁股底下那湿滑无比、常年积着肥皂沫和人体油脂的瓷砖地面
「爷这身肉,那是三百斤的「千斤坠」。
「在这澡堂子里,我佟三斤就是落地生根的镇河铁牛。」
「既然你是来求「软」法门的,那咱们就搭把手。」
「不用你打倒我,只要你能让爷这屁股,离开这池子沿儿哪怕一寸。」
「这酒肉我吃了,人我也跟你走。」
「要是动不了我————」
佟三斤冷笑一声,把手里刚啃了一口的鸡腿扔回了荷叶包里,溅起几点油星。
「那就把东西留下,人滚蛋。」
「以后别再来烦爷,爷还得给大将军守灵呢!」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甚至可以说是无赖的考校。
澡堂子的地,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想要在这上面推动一个三百斤、又懂「卸劲」和「千斤坠」的高手?
那就是痴人说梦。
你越用力推,反作用力越大,还没碰到人家,自个儿脚底下先打滑,非得摔个大马趴不可。
周围泡澡的看客们早就围了上来,一个个光着膀子,幸灾乐祸地看着热闹。
「嘿,又有愣头青不知死活来挑战佟爷了。」
「上次那个练查拳的大家伙还记得吗?推了半天,把自己大胯给扭了,佟爷连眼皮都没擡!」
「这陆老板虽然名气大,但这是澡堂子,不是戏台。那滑车是死的,直来直去,佟爷这身肉可是活的,那是水里推球」,根本没处着力啊!」
陆锋在旁边听得直上火,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