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幽期暂阻,月白风清

哪怕工程分期二十年,每年也得八十万两!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直到牙龈生疼,才咬牙闭上嘴如果认王国光和李幼滋作义父义母的话,能不能户工两部各出一半?

有人报忧,当然也有人报喜。

几人身后的刘东星便要乐观一些,他思索片刻,出言安抚道:「部堂也不必太过忧虑。」

「我朝廷历年治河,所费何止千万?」

「嘉靖七年,盛应期疏浚新河,用夫六万五千,银二十万两;嘉靖四十四年,南阳新河用帑金二百三十余万;隆庆三年,潘总理修两河大工,费帑金五十六万有奇————」

「粗略一算,单这五十年里,便耗去了千万两白银。」

「为黄河开道北流,且不说治标三百年,但有百年,不也是稳赚不赔?」

黄河的维护费用是固定的,每年的岁修定额通常在十万两至三十万两,来源是水司和地方直接截留两淮盐课、抽分厂的木税、钞关的关税,乃至秋粮。

这部分的支出无论黄河怎么流,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恰恰是每次抱薪救火的疏浚,一直在放大明朝的血—一一次性的治疗若能止血,当然是好事。

潘季驯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他轻咳一声,又轻声向万恭抛出另一笔开销:「万部堂,此外还有徐淮的黄河旧道,却也不能尽数弃之不顾。」

「若是有余裕,不妨整饬一番,为江北百姓谋些福祉也好。」

黄河改流新道,那旧的怎么处理?

当然是因地制宜,改造成利国利民的灌溉工程了。

万恭刚被刘东星安抚住的情绪,听得这番话,差点又跳起脚来!

他面色不善看着潘季驯,敢情不是你去找户部求爹爹告奶奶?

一旁的傅希挚见万恭神色不虞,立马插到两人之间。

他朝万恭连连作揖,苦口婆心劝道:「上古之时,洪水泛滥,鲧受命于尧帝治水,奈何目光狭隘,一叶障目,九年不成,被舜殛死于羽山。」

「大禹引以为戒,这才胸怀全局、登高望远,一路逢山开山,遇洼筑堤,疏水归道,引洪入海。」

「如今陛下治河,可谓深得大禹真传,纲举目张、统筹兼顾,实为我辈河臣之楷模。」

「楷模在前,我等岂能顾此失彼?」

「万部堂,若是能将江北河道改建水库、恤沟、水渠之事兼顾了,上应帝心,下受香火,万世留名的事,受点唾沫,挨些白眼,又有何妨?」

傅希挚这话说得义正言辞。

皇帝的治水思想值得学习,眼睛不能只看着一处一地,要总览全局,怎么治黄河、怎么分离运河、怎么交汇、怎么接引水源储蓄水柜,皇帝都是站在全局高度思考的。

甚至水立交的提出,都是皇帝考虑到北直隶干旱少雨,要求河臣备好贯通南北的水道,随时可以引南水北上,穿黄而过。

一句话来说,不要给后人留下太大的麻烦。

这种俯瞰万世的楷模在前,咱们难道不该也学着统筹兼顾,顺便把苏北诸水系考虑了?

都是利国利民、公私两便的业绩啊,万侍郎,趁着东风,多搞点钱来吧!

万恭剜了傅希挚一眼,要是受唾沫就能讨到钱,太仓库早就被口水给淹了。

不过————

傅希挚这话也有道理,既然要向太仓库伸手拿钱,为什么不趁着皇帝支持的时候,一步到位呢?

眼下似乎还真有合适的契机!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定计,却没表现出来,只佯作为难道:「再说,再说————大司徒不近人情,只怕不会轻易松口。」

「待明日详议后,我回京去户部探探口风。」

要钱肯定要不到一千万,他万恭还没这么大面子。

但鞭法改制迫在眉睫,届时部院必然要重新分帐————想到这里,万恭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

傅希挚不知道万恭在打什么主意,只按自己的思路出谋划策道:「其实海关近年的收入也日渐水涨船高,咱们费心费力地疏浚海岸、修筑港口,税项都进了户部口袋,咱们可还没见到回头钱————」

众人集思广益,越说越是来劲。

干脆就地接着商议了起来。

太阳落山,帝船远去,天色逐渐暗淡,码头上的议论声经久不息。

「阿嚏!」

与此同时,乘船继续南下的皇帝,正躺在卧房的床榻之上,一会被把住手腕,一会被围观舌头,不胜其烦。

折腾了好半晌。

几名御医恭谨起身,连人带凳,从床榻边齐退到一旁:「陛下许是大汗之后————

立刻吹了风,冷风灌入毛窍,这才不慎感染风寒。」

「无甚大碍,只需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朱翊钧闻言,立刻找回了底气,当即掀开被褥,就要从床上翻身坐起。

他两手一摊,笑着朝魏朝等人反问道:「朕早就说无事,尔等非在这里大惊小怪,如何?」

小年轻为了追求潇洒,吹了点冷风,打几个喷嚏而已,多大点事?

苏轼故意淋雨以致于「得疾求疗」这么狼狈,也不妨碍人写诗壮笔,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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