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城(今江苏邳州)等地,至泇口湾,再经蛤鳗湖(今山东枣庄)至邳州直河口。」
「如此便绕开了徐州三洪,同时也是黄河最淤塞的一段,运河直接从山东,经由泇口,行入邨州。」
朱衡这话一出口,礼部尚书汪宗伊似乎想起什么,恍然道:「此事礼部有载。」
「当时礼科左给事中雒遵告了假,孤身一人到徐州、泇河一带实地勘测,走访民情。」
「回京之后,连写三本奏疏呈送穆庙。」
「一曰良城湾水下卧石巨大,难以开凿;二曰蛤鳗湖、周柳湖等地水中筑堤,工费与难度巨大;」
「三曰河道衙门渎职,即便沿微山、吕蒙等湖周筑堤,也须同时开葛墟岭与地浜沟排水,但计划上却是先后顺序,可见其规划之敷衍。」
雒遵还是很能打的。
若非这份实干,又怎么会在弹劾高拱十大罪后,仍被穆宗保了下来?
朱衡轻轻颔首:「穆庙听闻后,当即便命工部复勘,我与万侍郎亲自去的。」
他看向户部侍郎李幼滋,方才点明后者所言的数目来源何处:「也是此次勘察,万侍郎回复穆庙,言称良城侯家湾,硕大无朋的巨石横亘数十里,想凿开,至少需耗费五百万两以上。」
倒不是说工程有多难,主要还是没钱。
单良城一处,就要五百万两,整条河下来简直不敢想。
彼时空虚的国库,连发俸禄都费劲,面对如此天文数字,工部不得不顺应时势所趋,由倡议转为反对。
听到这里,朝臣愈发纳闷。
饶是海瑞一张钢板脸,也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神情:「既然当初科道、工部先后查勘,所需在千万以上。」
「陛下到底如何鬼斧神工,才能骤降至八十万两?」
也就今上一直以来都行事稳重,海瑞才能认真发问。
换作万寿帝君当面,大家已经琢磨是不是如宋钦宗一般,偏信什么郭京之流,要用六丁六甲开凿河道了。
朱衡正要开口,却见张居正扭头看来,便默默将话语权让了出来。
张居正接过话头,不疾不徐说道:「万历元年前后,我听闻淮泗地区遥堤御洪成效极差,束手无策,便去信河道总理傅希挚,稍作探讨。」
「信中他说,黄河携带的泥沙淤积,是漕河淤塞之主因,尤其徐州,河身淤垫较隆庆五年他接任翁大立时,已然高出三尺,远超过凿深漕河的速度。」
「再加上两岸人力物力,已疲于支撑常年的堵河筑坝之工,长此以往,不但漕运、泗州祖陵,乃至苏扬膏腴之地,尽将危矣。」
「椎心泣血请求内阁,能否开凿泇河。」
「随即我将此事面奏与陛下。」
「但隆庆五年加河之议殷鉴在前,以及陛下当时还未亲政,便手诏傅希挚,步履查勘之后,再来奏报。」
说到底,工程论证都是经过漫长的时间,反复的讨论,或明或暗而已。
不要把咱们万历皇帝想得太诡异。
朱衡顺势解释道:「而后,傅希挚便将隆庆五年工部的方案精雕细琢,因地制宜。」
「放弃了原计划中穿越吕蒙、微山等湖的工程,改由泉河口开工,沿原线东南挑挖,以避免湖中施工。」
「葛墟岭、侯家湾、良城等地的坚硬岩石,挖凿开井,降低水位,使巨石暴露出来,便以施工,同时避开主要石区,仅处理约80丈的关键区。」
「按估算,需工费约400两、石匠40余名————」
话音落地,文华殿群臣目瞪口呆。
从五百万两骤降至四百两?
这是省了多少?整整一个国库的存银!
敢情不是皇帝鬼斧神工,是傅希挚这厮巧夺天工啊!
「————此外,邳州至清河段,还可采用旧道,其中招贤村至马陵山虽有砂石,但开凿难度较小,陈家庄至大河口有旧河可疏浚,便于湖水泄淮。」
「总而言之,新路线自泉河口至大河口,全长530余里,规避症结,较原漕河路线缩短80余里。」
「所用花费,便由千万两,降至百万余两。」
殿内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吏部左侍郎姚弘谟最快回过味来,连忙追问道:「既然如此,当时如何并未就此事廷议,反而罢免了傅希挚?」
吏部堂官不太清楚工程,但对人事任免记得可再清楚不过。
这话一出,部院诸臣也醒悟过来。
当初傅希挚可不是因病闲住的,而是不留情面地下旨罢免。
如此惩戒,显然不是对待能臣的态度—傅希挚此议多半有问题啊!
朱衡尚未来得及开口,国子监祭酒侯于赵突然插话:「盖因陛下随后命工科覆核。」
众人纷纷朝侯于赵看去。
立刻想起,万历元年左右,侯祭酒当时正是工科给事中。
既然到了密诏解密的时候,侯于赵也不必等朱衡分发工部存档了。
他当场回忆起自己亲手写的报告来:「元年六月,工科会同工部郎中张纯,山东参政冯敏功、
行委兖州府同知樊克宅等人,复勘泉河口至大河口,全长530余里。」
「第一段,从泉河口水面至性义岭山顶,高度二丈四尺五寸,需将河流加深挑挖一丈,性义岭处挖深至三丈五尺。」
「用银三十八万二千三十九两四钱,较傅希擎所估多十三万两。」
「第二段,自性义河至岔河口,挖深四丈四尺、泉河口挖泥作堤工程长十里、琴沟以下疏濬挑河工程,长二十三里七十丈————避开台儿庄以下,至岔河口挑河工程,长十三里。」
「用银一百三十四万五千一百八十二两一钱,较较傅希所估多六十一万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