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宁淑不假,可宁淑到底是天顺帝最钟爱的孙女,众目睽睽,他坑一个薛向,回去不会有多大麻烦,可坑死了宁淑,他可没办法交差。
宁羿赶忙叫停了巫美的进攻,“不用理会,那灵族恶女纯粹是痴傻。
凭他一人,也休想攀上圣王殿,她还使用同根替命这样的邪法,多承受一倍的代价,静候她自戕便是。枯黄色的石阶上,时光如刀。
柳知微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她的步履蹒跚得如同深秋最后一只扑火的残蝶。因为“同根替命术”的压榨,她的寿元在飞速流逝,逐渐涣散的意识深处,竟渐渐浮现出云梦城的旧影。
那时的云梦城,春色正好。她在炉火边添柴,薛向捧书而读。那时的他不过县城小吏,那时的她也不过调羹之妇。可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地知足、快乐。
眨眼间,幻境崩碎,现实如这令人绝望的冰冷石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枯瘦如鸡爪的手,颤抖着,却依旧死死地护住怀里的光罩,不让薛向沾染半分寿元侵夺。
“郎君……快到了……坚持住……眉姐一定救活你……”
柳知微步履蹒跚,却依旧在一步步地向前挨着。
宁淑直看得潸然泪下,她双指并拢猛地扣住自己的心口。只见她眉心处金芒暴涨,一缕纯净到极致、透着皇室威严的金色龙元,竞被她生生从体内剥离而出。
那是天顺帝御赐、倾尽皇室供奉之力,替她熔炼在血脉中最精纯的真龙本源!
宁淑不顾反噬,竭力一掷,那缕龙元化作一道金色游龙,逆势而上,钻入台阶上方,瞬间没入柳知微的后背。
“柳姐姐,撑住!”
原本生机将绝的柳知微,在龙元的灌注下,硬生生撑住了即将崩溃的残躯。
“宁淑!你疯了?!”
宁羿看到那一缕龙元,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那是他求而不得、象征着皇权正统的传承龙元,如今竟然被宁淑随手送给了一个大夏男子续命!
“你这贱人,那是皇爷爷给你的保命之物!你竞敢如此糟蹋?你是在找死!”
宁羿狂怒地咆哮着,面容因嫉妒而变得扭曲至极。
宁淑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凄然却高傲的笑:“死则死耳。我宁淑一生,不求长生,唯求心安。薛向为护长安而战,为救我太子府而伤。今日,我宁淑为国报恩而死,死而无憾!而你宁界……”
她目光如电,直刺宁羿的双眸:“空有一身皇室血脉,却无半点人族脊梁!”
宁羿被宁淑这一眼刺得心里发虚,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些大周试炼者的眼神变了。原本他们因为畏惧巫神教而沉默,可此时看着宁淑以命报恩的壮举,再看看宁羿与巫美并肩而立的丑态,不少人眼中流露出不耻与嫌弃。
“大家别被她骗了!”
宁羿深知若是失了人心,无法立足,猛地大声吼道:“嘉宝郡主这是魔怔了!她身为大周郡主,竞私下与大夏男儿订终身,暗通款曲!她这哪里是报恩?
分明是因私废公!大家来这里是为国家而战,为大周夺宝的。她现在牺牲国家利益去护一个外人,陷我们于不义,难道我们要为了她的私情,去和巫神教拚个你死我活吗?”
这番污蔑,不可谓不毒。分明要把宁淑的英雄壮举,贬低为“不知廉耻的私情”。
“住囗!”
人群中,一向沉默的江行云再也按捺不住,他越众而出,指着宁羿的鼻子破口大骂:“宁羿,你当真是不配为人!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心胸狭隘,没想到你竞是禽兽不如的小人!”
江行云的声音激荡在广场之上,震耳发聩:“如柳知微、宁淑这般的世间奇女子,一个舍了红颜,一个燃了生机,只为守护人间情义!这等侠骨丹心,令天下多少男子汗颜羞愧?
偏你宁羿,还要用这些龌龊心思去诋毁她们的清名!你踩着郡主的名节,血脉去求那点苟且的机缘,简直是我大周之耻!”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宁羿则气得浑身发抖。